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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清远(1 / 5)

苏瑾到工部上任后数月,京城以南百余里,清远县,秋汛提前到了。

清远县地处青河与白渠交汇之处,地势低洼,历来是水患重灾区。

今年夏季暴雨连绵,河水暴涨,淹了沿河十余个村落。

大水退去之后,留下满目疮痍,田地被淤泥覆盖,房屋倒塌过半,幸存下来的百姓挤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,靠着朝廷的赈灾粮勉强糊口,夏天就有一批百姓流离到京城慈济堂来讨生。

而更让人揪心的是,被洪水冲毁的那段堤坝若不赶在秋末之前修复,等到来年春汛,清远县将再次成为涝区。

奏报送到工部时,苏瑾正埋在一堆河道图册中核对直隶各州县报上来的汛情塘报。

她读了清远县县令的呈文,又翻出去年的堤坝修缮记录对照,发现那段堤坝在最近三年内已坍塌过两次,每次都只是草草修补,从未彻底加固,归根结底是石料不足、银两短缺,层层上报之后便不了了之。

她合上卷宗,去找了工部尚书。

第二日,一纸调令便下来了。

都水清吏司主事苏瑾,即赴清远县,督修青河堤坝。

这是她入工部以来接手的第一个外派实务,也是新帝登基后首次大规模水利修缮中的一环。

她在工部做了数月的案头功夫,批了无数塘报,核了无数账册,如今终于有机会亲自站在河堤上,用手去摸那些石料、用脚去量那些河道。

临行前夜,她在书房里收拾行装。

秋夜的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,落在她正往藤箱里迭的那件月白襦衫上。

林清韵坐在一旁帮她整理舆图和塘报抄本,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按日期分门别类,用细麻绳捆成几摞,又在每一摞上贴了标签。

她没有多问什么,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苏瑾,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、不言而喻的牵挂。

苏瑾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时,她便垂下眼去,把已经捆好的纸摞又紧了紧。

苏瑾走了之后,林清韵把苏瑾书房窗台上的兰草浇了水,将桌上那迭没批完的公文按日期码齐。

她想着苏瑾在清远县大概要待多久,想着那些被洪水冲毁的村子里有没有人给老人送药,有没有人给孩子熬粥。

然后她去找了管事,把自己积攒的月银托他买了些药材和干粮,一同捐给了被洪水冲毁家园的流民。

然后她坐下来,在苏瑾的书案前,给她写了一封信。

信写得不长,大意是说,你走后我把兰草浇了,书房每日通风,公文都替你收好了。

我托管事买了些药材和干粮捐给受灾的百姓,用的是我自己的月银。

你在那边不要只顾着修堤,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,不要太过操劳。

最后一句,字迹比前面都轻,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笔。

不知清远县的堤坝离京城究竟有多远,若是得闲,给我捎个信。

苏瑾收到这封信时,已经在清远县待了将近大半个月。

堤坝工地上没有书房,没有铜灯,没有温热的龙井茶。

她住在河岸边的临时工棚里,与民工同食同工,每日天不亮便起身,沿着河岸丈量堤基、核验石料。

汛后的青河水还没有完全退尽,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残枝断木,在残破的堤口打着旋涡,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
苏瑾向朝廷提出的以工代赈的方案得到了批准。

她穿着粗布短衫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赤脚踩在泥泞的河床上,在一线指导民工搬运石料、搅拌灰浆。

秋日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,晒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,没几日便褪了一层皮,新长出来的皮肤是浅褐色的,和旧日那些烫伤疤痕迭在一起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京中时瘦了一圈。

每日卯时到渠上了。

她带着工匠沿堤走了个遍,该拓宽的地方拓宽,该加深的地方加深,石料不够便亲自去附近几个村子看废置的石基和断墙,跟村长们商量能不能征用旧石料来补堤防。

她学会了辨认哪种石料耐水冲刷,哪种石料容易开裂,会在验收时蹲下来用瓦刀敲碎边角看看石纹的走向。

她逐渐学会了怎么跟民夫说话。

用他们在田间地头能听懂的话,把图纸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解释清楚。

但她最关心的还是沿河那些失去了田地的百姓。

清远县令告诉她,这次水患最严重的是下游几个村子,其中受灾最重的叫柳溪村,整个村子被洪水泡了三天三夜,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,村民只能靠野菜和赈灾粮勉强维生。

苏瑾听完之后,便让县令领着,挨家挨户去看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。

她蹲在残垣断壁间,和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妪说话,问她家里还有没有存粮,问她儿子去了哪里。

老妪说她儿子去年被征去修官道,至今没有回来,家里只剩她和五岁的孙子,靠着邻居接济才撑到现在。

苏瑾把身上带的干粮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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