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
曹安在一旁点着熏香,桌前的昭元帝看着手里的奏折,眉头时不时皱起。
“这群废物。” 那声音冷冽又透出几分怒气。
曹安身子丝毫不动,这些都是常态了。
皇上还能训斥几句,说明问题并不严重。
要是皇上看到奏折一声不吭,脸色铁青的时候,那才真是得死人了。
曹安正盖着香炉,就见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“皇上,沈嫔求见。”
沈嫔。
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曹安下意识看向了自家皇上。
皇上神情如常,看着手里的奏折,“让她进来。”
德贵应下,很快退出去。
曹安躬身,“奴才去沏茶。”
他往后撤,就见着了沈嫔,没有想象中的精心打扮,穿着一身简单的栀子黄波纹长裙,脸颊铺着淡粉胭脂,如桃花般娇嫩。
曹安行礼,沈晗月点点头,走进去。
屋内飘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,不明显,但随步伐走动,时不时闻到一股新鲜树丛中的味道。
倒是奇妙。
沈晗月上前,行礼,“嫔妾见过皇上,皇上万福金安。”
昭元帝仿佛此刻才发现她走了进来,抬眸看她,没说话。
沈晗月倒是自顾自将木盒打开,放在桌面上,“皇上让嫔妾抄写的,都抄完了,请您过目。”
昭元帝看着摆放整齐的笺纸,上面露出的第一张,字迹很是整齐娟秀。
赏心悦目。
昭元帝来了兴致,顺手将笺纸都取了出来,翻看了几张。
只是看到后面的时候,他眉头上抬,“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?”
“是嫔妾一人所写。”沈晗月点头,回应。
昭元帝抬眼打量她,那张本就显得冷峻的脸,阴沉了下来,
“你可知欺君之罪,要受怎样的惩处,是觉得朕对你太过宽慈了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帝王的威压就在顷刻间变化,
仿佛她已经是犯了错的臣子,
下一刻便要卑躬屈膝求饶了。
沈晗月听完他的话,有些疑惑,随即走到了他的跟前。
她接过那些笺纸,一张张铺开。
昭元帝看着她,躬身靠近的那一瞬,还是有片刻失神。
她是完全不怕吗?
昭元帝顺着她的动作,看着桌上摆满的笺纸。
每一遍心经字迹都不同,娟秀的,俊逸洒脱的,还有潦草看不清的。
他不喜睁眼撒谎的人,
或者,她是料准自己不会细看。
昭元帝心思流转间,就看到她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笔。
沈晗月手指轻压着笺纸,提笔在一旁写下一行。
笔走龙蛇。
昭元帝目光落在上面,看到的每个字,确实都出自她的手。
他探究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。
沈晗月放下笔,侧过身看向皇上,垂眸,“皇上,能相信嫔妾了吗?”
她声音不大,但闷闷的,能感觉到她压抑着不快。
昭元帝看着那摆放的,指尖蜷起,“为何每遍都写的不同?”
沈晗月:“皇上罚嫔妾,嫔妾反省知错,抄写心经想要让您看到诚意,也想知道皇上会喜欢哪种字体的心经,可若是早知会被您怀疑”
昭元帝听到她声音停顿,看过去,就见着她神情委屈,还努力保持着平静。
昭元帝蹙眉,他方才好像仿佛有些太凶了吧。
都没给她辩解的机会。
昭元帝刚想说点什么,曹安从门外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泡好的热茶。
沈晗月见状,退后了两步,福身,“皇上,嫔妾不打扰您处理政务,先行告退了。”
她行完礼,就给曹公公让出了道。
曹安敏锐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。
尤其是皇上的眼神,直勾勾盯着沈嫔,像是要开口挽留一样。
只是沈嫔早已转身,走了出去。
曹安低着头,把茶放在了小桌上,连手脚都轻了些。
摸不出什么情况的时候,最好的状态,就是装聋作哑。
“你说,这里面哪个写得最好?”昭元帝突然开口说着。
屋内没有别人,曹安顺着自家皇上的眼神,就看到了桌前摆放的笺纸。
“皇上,奴才粗鄙,识不得什么好坏,但奴才觉得这瞧上去,很是不错。”
曹安笑着说道,他所指的是飘逸随性的字迹。
全是因为,他见过皇上,有时候在作画题字上,用的便是类似的。
昭元帝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,将那笺纸收拢了起来。
又一张张看了看。
他脑海里回响的,是那句,‘想要让您看到诚意,也想知道皇上会喜欢哪种字体的心经。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