剎那蓝风越的情绪,像黯然涌动的海潮,瞬间捲起涛天的巨浪,在胸口间激起鏗鏘作响的震盪,欲衝破一个出口般地,将所有的忿恨与不满,全数撒向眼前这个他已然不想再见到的人身上。
可是当所有的恶言与责斥匯聚到了嘴边,他竟然发不出声音,也没有办法举个手、或是踢个脚,将这个无情无义的小鬼,给挥撵个老远。
他只是默然地、放弃似地别过脸,不想再跟那个可恨的背叛者有任何的牵扯。
「老师……」
黎宇东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但是蓝风越却不想回应。
黎宇东倒也没坚持,只是幽幽地走到吧檯前,跟骆方河点了一杯酒。
「很抱歉,我们不供应酒精饮料给未成年的人。」说是对着黎宇东说,但骆方河却以不谅解的眼神瞪着蓝风越。
「是吗?那么你们能供应什么给我,我就点那个!」黎宇东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。
「好!」骆方河的脸色不太好看,但他也没有回绝,很镇定地维持着他应有的工作本分。他倒了一杯牛奶,放到黎宇东的面前,说:「未成年的小孩,可以多喝点牛奶!」
黎宇东的表情在当下铺上了一阵羞窘,立刻义正词严地反驳:「我再过叁个月,就满十八岁了!」
「很好,我先提早叁个月在这里恭喜你。」骆方河皮笑肉不笑地调侃着。
这样不安好心与蕴含讽刺的言语一来一往,蓝风越在一旁已经快听不下去了。他不晓得黎宇东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为何,但他知道骆方河现在的心情是超级的不爽,所有衝着黎宇东而来的针言锋语可能都是来真的,要是再这样继续放任下去,难保黎宇东不会被弄哭。
「喂、你跟我出来!」
蓝风越扯着黎宇东的手臂,将他拉出了柠檬夜。
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赶快回去吧!」就在门口处,蓝风越毫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。
「我不要!」黎宇东顶着坚决的语气丝毫不肯离开,「我今天来这里是要跟老师要最后一次的约会,如果没有实现,我就不回去!」
不说还好,他这一提,又唤醒了蓝风越那一天被放鸽子的不堪记忆,让他当场气燄狂升:
「哼!不守信用的人还敢在这里说什么大话,赶快滚回家去找妈妈吧!」
说完,蓝风越马上转身欲回酒吧里。他觉得要是自己没有立刻远离这小子,恐怕就会做出什么无法弥补的事情来。
「老师!」
黎宇东猛地自后头拉住他,整个人像蔓藤似地攀覆着他的手臂,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前,上演着一齣热烈大胆的搂抱秀,对于上门来客所投注而来的异样眼光,黎宇东根本毫无羞耻意识。
「求求你、不要走!老师,只要再跟我做最后一次,我保证再也不会纠缠你——」
蓝风越真是被黎宇东搞得哭笑不得,现在是什么时候了,都已经是互不相干的人了,还想要做什么?对于黎宇东的想法与行径,他也只能以孩子气来形容。
「好,我现在不走,等我们把话说清楚之后,我再走!」
不想持续在这里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来,蓝风越使了些劲甩开黎宇东那黏性极佳的手臂,逕自走到自己的坐驾旁,黎宇东识相地追了过来。随着自己上了车,他也毫不迟疑地跟着坐进副驾驶座内。
上了车子后,黎宇东反倒变得沉静而冷峻,这使得以为自己比较镇定的蓝风越极其的不爽。满腔的愤懣像是突然大开的水龙头,哗啦啦地便倾洩而下:
「你现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,刚才还那么气势逼人,现在是怎样?打算无声胜有声吗?打算再用你以前的那一招耍赖吗?省省吧你,要不到想吃的糖果,就回家躲进棉被里哭吧!」
蓝风越的手臂越过黎宇东的身体,将他那一侧的车门给打开,然后冷淡地赶客:「请你下车吧——」
黎宇东想都没想就将车门关上,然后纹风不动,倔强的眼光直揪着蓝风越。「……」
「我说请你下车!」蓝风越再次严厉的发号司令。
终于,黎宇东也不再沉默了,眼眶虽然盈满委屈与苦闷,却都被他强制地压抑了下来。
「我知道,老师很生气……」彷彿在回想着那一天的光景,他饱含苦衷地哀诉:「因为我没有去赴约。我也知道,要求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几乎是不可能,可我还是不想放弃,就算是用强迫的,就算日后会被老师所讨厌,我都想再试一试,因为如果错过这一次,就什么都没了,想要跟老师拥有最后美好的回忆,就都变成泡影了,我不要这样……」
「喂、那并不是重点吧!」
蓝风越忍不住打断他的叙述,黎宇东的申诉重点会不会太偏离主题了?重点是,他在那一天,为什么要爽约?
「黎宇东,你知道你很自私吗?」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让自己破败的心情扳回一城的大好机会。
「……」黎宇东被这宣判搞得一头雾水,也落得一阵恐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