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。”颜无双说。
声音不大,但传遍了整个军阵。
令旗挥动。
战鼓擂响。
四十万大军,像一条黑色的巨龙,开始向南移动。骑兵在前,步兵在中,辎重在后。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声,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低沉而磅礴的轰鸣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长江的水面上,伯符的水军战船也已经起航。
数百艘战船,分成三列,顺流而下。船头的破浪声,船桨的划水声,船帆被风吹满的鼓胀声,交织成另一股声音的洪流,与陆地上的大军轰鸣遥相呼应。
颜无双和诸葛元元并马而行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前方,望着那条通往豫章的路。路两旁,是秋后的田野,稻谷已经收割,只剩下枯黄的稻茬。远处,有村庄的轮廓,但村子里静悄悄的,看不到炊烟,也看不到人影――百姓们要么逃走了,要么躲在家里,不敢出来。
他们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,能听到身后大军行进的轰鸣声,能感觉到马蹄踏过地面时传来的震动。
四天。
大军行进四天。
沿途经过七座城池,没有一座抵抗。城头的吴国旗帜被降下,换上黑色的“颜”字旗。城门的守军打开城门,跪在道路两侧,迎接这支即将终结吴国的大军。
的轮廓,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城。
城墙高耸,像一道灰色的山脉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城墙上,箭塔林立,像巨兽的獠牙。护城河宽阔,河面上倒映着夕阳的血红色光芒。城门紧闭,城头上,隐约能看到士兵的身影,但那些身影稀疏而凌乱,像秋后的残叶。
四十万大军,在距离豫章五里的地方停下。
黑色的军阵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,将整座城池包围。战旗在晚风中飘扬,甲胄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士兵们沉默地站着,望着那座城,望着那座即将被攻破的、江东最后的堡垒。
颜无双和诸葛元元策马来到军阵最前方。
两人望着豫章城。
城头上,吴国的旗帜还在飘扬,但旗面已经破损,旗杆也歪斜了。城墙上,能看到一些守军的身影,但那些士兵大多低着头,抱着兵器,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血色。
豫章城,像一头垂死的巨兽,匍匐在血色的天幕下。
颜无双抬起手。
身后,四十万大军中,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。号角声苍凉而悠长,像远古的呼唤,像时代的丧钟,在建业城的上空回荡,回荡。
城头上,有士兵抬起了头。
他们的脸上,写满了恐惧。
颜无双放下手。
号角声停止。
整个世界,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晚风吹过旗帜的声音,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,只有――豫章城内,隐约传来的、压抑的哭泣声。
诸葛元元转过头,看向颜无双。
颜无双也看向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没有语,但彼此都懂。
明天。
明天,这座城将被攻破。
明天,吴国将彻底灭亡。
明天,这个持续了数十年的乱世,将迎来终结。
而她们,将亲手开启一个新的时代。_c
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――豫章之战,不可避免。而且,将是一场硬仗。
颜无双抬起头,看向诸葛元元。
“如果我们合兵一处,直捣豫章,需要多久?”
诸葛元元走到沙盘另一侧,手指从渡口划向豫章。
“从此处到豫章,陆路三百里,水路二百八十里。陛下有三十万大军,我有十万。合兵四十万,如果全速行军,陆路五日可抵豫章城下。水路,三日。”
“粮草呢?”
“足够。”伯符说,“庐江、作唐等地的粮仓已经被我们控制,存粮可支撑四十万大军三个月。而且,沿途吴国城池,大多望风归降,可以就地补给。”
颜无双点点头。
她的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的脸――吕无心眼神炽热,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;伯符神色沉稳,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;其他将领,有人兴奋,有人紧张,有人期待。
最后,她的目光回到诸葛元元身上。
“诸葛元元。”
“臣在。”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