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娘不知道。"顾晏惜说,"她只知道这东西重要,不知道里面刻了字。你爹没告诉她。"
莜莜攥着玉坠的手指紧了紧。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当年在北地驿站接住那枚玉坠时沉默那么久――他认得它。他当然认得。那是他亲手替她爹藏起来的证据,辗转又回到了他手上。
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在院墙外低声喊了一句什么,顾晏惜整个人绷紧了。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瞬,回过头来看她:"我的人已经控制住局面了。你今晚没事了。"
"那你――"
"我得去善后。"他拉开门,冷风灌进来,吹得油灯最后那一点火苗猛地挣扎了一下,然后彻底熄灭了。黑暗中莜莜看见他的轮廓站在门口,兜帽重新拉了起来。
"莜莜。"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,比方才轻了些,"天亮以后搬去药铺。我会派人去接你。"
门合上了。脚步声在院子里远去,院门开合的声响过后,一切归于沉寂。莜莜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屋子里,手里攥着那枚温热的玉坠,听着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。她慢慢地走回床边坐下,把玉坠举到眼前,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仔细端详。半片叶子,光滑圆润,边缘磨得透亮。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,什么刻痕都没看见。可她相信他说的。她爹把这东西交给了晏先生,晏先生把它还给了她娘,她娘又把它留给了她。兜兜转转了一圈,又回到了她手里。
莜莜把玉坠贴在胸口,躺了下来。她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盯着屋顶的方向,脑子里很乱,可心跳已经稳了。外面雪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的,敲在窗纸上沙沙响。她知道院子里那两滩血很快就会被新雪盖住,天亮之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。她也知道,天亮之后她就搬走了,这间屋子不会再回来。
可她觉得安心。因为他在外面。他说了会守着,他就一定在。
莜莜闭上眼睛,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。她不知道的是,院墙外的暗巷里,顾晏惜正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屋顶。斗篷上落满了雪,面具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霜。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两个人正在无声地把雪地里最后一点痕迹抹干净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靴子底下的雪被体温融化成了一小滩水,才转身离开。
莜莜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的时候,窗纸已经透进来一种明亮的白光。雪停了,天放晴了,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,被日光照得晃眼。她坐起来,身上盖着被子,脚上还穿着昨晚那双棉鞋――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不记得了。她先摸了摸胸口,玉坠还在,攥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。然后她下床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干干净净。雪地平整得像刚铺的棉絮,没有脚印,没有血痕,什么痕迹都没有。要不是门框边沿有一道极浅的刀痕,她会以为昨晚那一切都只是梦。莜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门关上,转身去洗漱收拾。她今天要做的事很多:搬家、去慈恩寺、找齐万山的老娘。她不能耽误。
辰时刚过,院门就被叩响了。莜莜开门,外面站着两个短工打扮的人,一个是花府的陈管事,另一个面生,手里牵着辆带棚的驴车。陈管事笑眯眯的:"三姑娘让我来接您搬东西,您这儿有什么要带的,尽管搬上车。"
莜莜的行李本来就不多,一个包袱几件衣裳,一包草药,药方册子,再加上昨天新买的袄裙,拢共没多少东西。她把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,灶台后面的干柴重新码整齐了,暗格里的砖块也塞得严严实实。虽然她知道不会再回来了,可还是把每样东西都归置回原处,像是要给这间住了几天的屋子一个交代。锁上门的时候,她站在院子里最后环顾了一圈。小院子,老槐树,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劈完的木柴。她在这里住了五天,可这五天里发生的事情,比她过去七年加起来都多。
莜莜坐上驴车,陈管事赶着车往兴安街去了。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,吱呀吱呀地响。她在车上把那件素蓝布袄裙又抻了抻,整理了一下头发。路过街口的时候,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――茶棚底下坐着一个穿灰衣的男人,面前放着碗茶。跟昨天那个,像是同一个人。莜莜放下帘子,什么表情都没露。
药铺比花芷描述的还要好。铺子门脸不大,两开间的门面,门板卸下来之后就敞亮了。柜台是实木的,虽然落了灰可骨架结实。药柜上几十个小抽屉,里面空空的,等着填进药材。柜台后面通往后院的门帘半掀着,能看见小院子里的青石井台和灶屋的烟囱。莜莜站在柜台前,把包袱放在柜面上,手扶着柜台边沿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的大夫生涯,就从今天开始了。
陈管事把驴车上的东西搬进后院就走了,临走前把一串钥匙递到她手里:"三姑娘说,铺子前后都归您用,前面做诊室后面住人,钥匙总共三把,您收好了。药材的事您别急,明儿会有人送来一批常用的。"莜莜接了钥匙,送走陈管事,把前后门都锁好,换上了那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