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拍了拍腰间的桃木剑。
“弟子一直没舍得用。
今日带来,让师父看看――弟子没给茅山宗丢脸。”
陆德明站在三个儒生面前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最右边那个儒生――手抚古琴,琴弦化作蓝色锁链。
中年人,四十余岁,面容清秀,举止儒雅。
膝上搁着一把琴,琴尾有一块焦痕。
蔡邕的焦尾琴。
画面中的那把琴,和陆德明膝上搁的那把,一模一样。
“文中子。
王通。”
陆德明念出他的名字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先师。”
苏无为愣了一下。
王通。
文中子。
魏徵、房玄龄、李靖的老师。
隋末大儒,三十五岁就死了。
陆德明是他的学生。
“先师封印天魔时,用的就是这把焦尾琴。”
陆德明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,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。
“先师回去后,把琴交给国子监。
说:此琴已染魔气,需以正音洗涤。
洗十年,魔气自散。
十年后,琴音复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先师没能等到那一天。
大业十三年,先师病逝。
临终前,手指还在空中虚弹《辟邪》。”
陆德明的手指停在琴弦上。
“弟子接过这把琴,继续洗。
洗到今日,刚好十年。”
琴音在地宫里回荡。
叮――
咚――
当――
嗡――
一声一声,像在给壁画里的人招魂。
苏无为看着这幅壁画。
道门三人,佛门三人,儒门三人。
九个人,九条锁链,一只天魔。
五十年前,他们在这里――不,在地上的那座镇妖塔里――封印了天魔。
五十年后,封印松动,天魔将醒。
九个人里,还在世的只剩释慧乘一人。
但他们的弟子来了。
张玄应,茅山宗上清派嫡传。
陆德明,王通的学生。
李淳风,袁天罡的师侄。
李昭月,李淳风的妹妹。
还有法琳,净土宗的年轻高僧。
还有秦无衣,影子里的守护者。
还有裴惊澜,谷口的红衣女将。
还有阿沅,山下的采药姑娘。
九个人的锁链,传到了八个人手里。
不――是九个人。
袁天罡走到壁画前,在最左边那个道士面前停下来。
那个道士手执拂尘,拂尘化作金色锁链。
老道,六十多岁,面容清癯,胡须花白。
眉心有一道竖纹――不是皱纹,是常年皱眉留下的印子。
“袁守诚。”
袁天罡念出他的名字。
“太史监第一任监正。
贫道的师父。”
他的手指触在画中人的拂尘上。
那把拂尘,和袁天罡手里拿的那把一模一样。
尘尾三千根,根根雪白。
“师父封印天魔后,推演天机,算到五十年后封印会松动。
他留下一道锦囊,交给贫道。”
袁天罡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,锦囊是旧的,布料已经褪色,但封口完好。
“他说:五十年后,若天魔将出,打开锦囊。
若天魔不出,永远别开。”
他拆开封口。
锦囊里是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――“九鼎镇妖塔,塔倒妖出。
塔下有三层。
第一层,童幽兽。
第二层,倒影塔。
第三层……为师算不出来。
小心。”
苏无为看着那行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