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是开始。
“晚上要安排人守夜。”文砚对李伯说,“两人一组,一个时辰换一次。洞口栅栏后面要一直有人盯着。”
李伯点头:“我来排班。文小哥,你累了一天,晚上好好歇歇。”
“我守第一班。”文砚说,“睡不着。”
天色完全黑下来。
山洞里,人们铺开干草,挤在一起取暖。孩子们很快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大人们也陆续躺下,虽然条件简陋,但比起露宿山林,这里至少能遮风挡雨,能让人闭上眼睛。
文砚和赵大守在洞口栅栏后。
洞外,月光清冷,山林笼罩在深蓝色的夜幕中。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,悠长而诡异。风穿过树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哭泣。
“文小哥,”赵大压低声音,“你说……那个鲜卑人,到底是被谁杀的?”
文砚盯着洞外的黑暗:“可能是其他鲜卑部落,可能是汉人武装,也可能是流寇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――杀他的人,武力不弱。那一箭很准,力道也足。”
“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文砚实话实说,“但我们得做好准备。明天开始,要派人轮流在附近高处t望,一有动静立刻回报。”
赵大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文小哥,你懂得真多。要不是你,我们这些人,可能早就死在山里了。”
文砚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自己懂得多,是因为他来自另一个时代,读过这段历史。但那些知识在真正的生死面前,常常显得苍白无力。他能认出野菜,能改良工具,能组织分工,但他不会打仗,不会治病,面对真正的武装冲突,他依然是个弱者。
夜渐深。
赵大被换下去休息,接替他的是周石头。文砚又守了一个时辰,直到李伯来换班。
“去睡吧,文小哥。”李伯拍拍他的肩膀,“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文砚确实累了。他回到洞里,找了个靠岩壁的位置躺下。身下的干草粗糙扎人,但比起冰冷的土地,已经好太多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那具鲜卑人的尸体,那支断箭,那张有着高颧骨的脸。
鲜卑人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什么?
历史上的慕容部,这个时候应该在辽东一带活动,逐渐向辽西扩张。但尸体出现在并州北部的山林里,说明已经有鲜卑的小股力量渗透进来。是侦查?是逃亡?还是部落之间的冲突蔓延到了这里?
混乱的线索在脑海里纠缠,文砚的意识渐渐模糊。
就在他即将睡着的边缘,洞口突然传来老李压低的声音,急促而紧张:
“别出声!”
文砚瞬间清醒,翻身坐起。
洞里其他人也陆续醒来,孩子们被母亲捂住嘴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洞外,风声依旧。
但在风声的间隙,隐约传来另一种声音――
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、痛苦的声。
像是什么人受了重伤,倒在离山洞不远的地方,正用尽最后力气发出求救,或者只是无意识的痛苦喘息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,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文砚轻轻起身,摸到洞口栅栏后。老李蹲在阴影里,手指向洞外某个方向。月光下,山林影影绰绰,看不到具体的人影,但那声确实存在,从大约二三十步外的灌木丛方向传来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微弱,但持续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