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笺。

白色的纸，巴掌大小，边缘整齐。纸上写着字，墨迹未干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纸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，轻飘飘的，落在枯叶上，没有一丝声响。

孙悟空盯着那张纸，心跳忽然加快。

他走回去，弯腰，捡起。

纸很轻，很薄，带着淡淡的墨香。字迹他认得――清瘦，有力，一笔一划都透着道韵，正是祖师的笔迹。

纸上写着四行字：

树死可复生，

缘断难再续。

甘露自有处，

南海问慈悲。

二十个字。

孙悟空盯着这二十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第一句“树死可复生”，是说人参果树能救活。第二句“缘断难再续”，是说他们师徒的缘分已经断了，不会再续。第三句“甘露自有处”，是说救树的方法在别处。第四句“南海问慈悲”，是说――去南海，找观音菩萨。

祖师没有见他。

但给了他指点。

孙悟空握着那张纸，手指微微颤抖。纸上的墨香钻进鼻子，很淡，却让他眼眶发热。他想起当年学艺时，祖师也是这样，很少直接教他，总是点拨，让他自己去悟。

“道不可轻传，法不可轻授。你能悟多少，是你的造化。”

现在，祖师又点拨了他。

用这种方式。

孙悟空抬起头，看着山门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最后，他后退三步，对着山门，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
每一下都结实有力，额头撞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三下磕完，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，渗出血丝。

他站起身，把素笺仔细折好，塞进怀里，贴身放着。

然后转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下石阶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
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，渐行渐远。雾已经完全散了，阳光洒下来，照在青石板上，照在苔藓上，照在枯叶上，一片金黄。那株活着的松树，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绿得耀眼。

山门依旧虚掩。

门缝依旧漆黑。

但就在孙悟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时，山巅的云霭之中，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显现。

那是一个老者，须发皆白，穿着朴素的道袍，拄着拐杖。他站在云上，目光追随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
许久，他低声叹息：

“痴儿……”
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一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。

“情劫已动，前路多艰。”

他顿了顿，望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，又补了一句：

“望你能守住本心……”

“莫负‘悟空’之名。”

说完，身影缓缓淡去，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在云霭之中。

山谷重归寂静。

只有阳光，青石板，枯叶，和那扇虚掩的山门。
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