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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渡口(2 / 5)

是离开了。

德顺爷说,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离开的。可离开的时候,心还是会疼。

翟泉村在邙山脚下,一条大路从村中穿过,路两边是人家。村里人大都是从各地搬来的移民,有河南的,有河北的,有山西的,说话口音都不一样。

他们的新家是两间平房,一个院子,院墙是土坯垒的,还没干透。房子比老家的新,砖瓦的,窗户上镶着玻璃。院子比老家的小,但够用。院角有一棵小桐树,是上家搬走前栽的,才一人多高。

母亲把父亲的骨头抱进屋里,放在堂屋的桌子上。她找了块红布,把布包又包了一层,说:“等坟地弄好了,就埋。”

大哥说:“村里给咱分了地,也在西边,能看见黄河。”

母亲点点头。

那天晚上,河生躺在陌生的炕上,听着陌生的虫鸣,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想起老家的院子,想起那棵老枣树,想起德顺爷,想起父亲的坟。他想起那条走了十六年的路,想起黄河的水声。

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摸到那个铜铃。德顺爷给的铜铃。铃铛在手里凉凉的,他攥着它,慢慢睡着了。

父亲的坟在新家的西边,一块坡地上,坐北朝南,能看见黄河。

下葬那天,天气很好。太阳照着,风轻轻的。村里来了几个人帮忙,都是移民,同病相怜。大哥挖坑,河生帮忙,母亲站在边上,抱着那包骨头。

坑挖好了,大哥把骨头放进去,一包一包的,摆成人形。然后填土,一锨一锨,土落在布包上,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
坟堆起来了,不大,但很新。大哥立了块木牌,用毛笔写上父亲的名字:陈有根之墓。下边写着一行小字:一九九二年十一月立。

母亲跪在坟前,烧纸,点香。纸烧完了,灰飘起来,飘得很高,飘向黄河的方向。母亲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说:“有根,这回你安生了。往后每年清明,我都来看你。”

往回走的路上,母亲忽然身子一晃,差点摔倒。河生赶紧扶住她。

“妈?”

母亲摆摆手:“没事,头晕。”

河生看着母亲的脸,脸色蜡黄蜡黄的,额头上有汗。他说:“妈,回去歇着吧。”

母亲点点头,慢慢往家走。

那天晚上,母亲发起了高烧。

河生半夜醒来,听见母亲在隔壁屋里哼哼唧唧的,像是说胡话。他爬起来,推开母亲的门,看见母亲躺在炕上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着,眼睛闭着,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。

“妈!妈!”

母亲没应。

他跑出去喊大哥。大哥披着衣服跑过来,摸了摸母亲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
“得送医院。”大哥说。

翟泉村没有医院,只有个卫生所,在村东头,三里多地。大哥把母亲背起来,河生在后面扶着,两个人摸着黑往村东走。路不平,深一脚浅一脚的,大哥走得急,喘着粗气。

到了卫生所,敲了半天门,才有人来开。是个年轻大夫,睡眼惺忪的,一看病人,赶紧让进去。

量体温,四十度一。大夫说,这是累的,加上心里有事,扛不住了。得打针,得输液。

母亲躺在病床上,脸色煞白。河生坐在旁边,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流进母亲的血管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
大哥蹲在门口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
天快亮的时候,母亲的烧退了一些。她睁开眼睛,看了看河生,说:“你咋还在这儿?不去上学?”

“妈,今天是礼拜天。”

母亲哦了一声,又闭上眼睛。

大夫进来说,烧退了就没事了,但得养几天。不能再累着了,不能再操心了。

河生点点头。

回到家,河生跟大哥商量。大哥说:“你回学校吧。妈这儿有我。”

“你呢?工地上的活儿呢?”

“我跟工头请几天假。”大哥说,“这节骨眼上,顾不上了。”

河生看着大哥。大哥的眼睛里都是血丝,嘴唇干裂着,胡子拉碴的。他说:“哥,你也要注意身子。”

大哥拍拍他的肩膀:“没事。你回去好好念书,就是给咱家争气。”

河生点点头。

回学校那天,母亲还在炕上躺着。河生走到她床前,说:“妈,我走了。”

母亲睁开眼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不像以前那样亮了,浑浊浑浊的。她说:“好好念书。别挂念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天冷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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