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国航母的故事,是一群人用一生写就的。他们中有的人已经走了,有的人还在。但他们的名字,不该被忘记。这本书献给所有为中国航母事业默默奉献的人――活着的,死去的,年轻的,年老的,在台上的,在角落里的,被看见的,不被看见的。”
十六
陈溪的文章发表了。样刊寄到的那天,她拆快递的手在发抖。翻开目录,找到自己的名字,看了好几遍,然后把杂志递给河生。
“爸,您看,我的名字。”
河生看到“陈溪”两个字印在铅字上,和她平时写作业的签名不一样。铅字是标准宋体,四四方方的,她觉得生疏。他用指肚在“溪”字上轻轻抚过。
“爸,您怎么不说话?”陈溪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说什么?”河生的声音也有些发抖,“你写得好,人家才用你的稿子。这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陈溪抱住他,哭了。河生拍着她的背。“别哭,好事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陈溪把脸埋在他肩上,泪水把他的毛衣洇湿了一小块。
“好,没哭。”
林雨燕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父女俩,眼眶也红了。她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两个人。三个人抱在一起,笑了、哭了。
十七
三月初六,惊蛰前三天。河生去研究院开了一次例会。第六艘航母的详细设计已经全面展开,几个关键技术问题正在攻关中。会议室墙上那张时间表被更新了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新进度。
陈总,您看这个进度安排合适吗?李晓阳指着墙上的时间表。”
河生在老花镜后面眯着眼睛看了很久。“全电推进的陆上验证时间太短了。多给它挤出三个月来,不要急着上船。核潜艇当年就是仓促上马,后来吃了大亏。航母比潜艇还复杂,急不得。”李晓阳在本子上记下了,旁边的工程师们也都在低头刷刷地记。
“还有。”河生又说,“电磁炮的工程样机什么时候出来?”
“明年年底。”负责武器系统的工程师站起来回答。
“抓紧,但不要抢。这东西全世界都还在试验阶段,我们能把工程样机做出来就已经比美国不慢了。多跟高校合作,借借他们的脑子。”
散会之后,李晓阳一直送到电梯口。“陈总,下周有个技术评审会,您来吗?”
“来。”河生按了下行键,“不来,你们不放心的。”
“您是我们的定海神针。”
电梯门开了,河生走进去。“定海神针也有锈的那一天。你们早点把定海神针换成定海神盾。”
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,走廊里几个年轻工程师还在小声讨论。
十八
惊蛰前一天的傍晚,雨终于停了。河生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黄浦江。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把江面染成了金色。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,在余晖里一闪一闪的。墙角那棵石榴树,深红色的嫩叶已经舒展开。明天就是惊蛰了。母亲说过,惊蛰这天,春雷一响,冬眠的虫子就醒了,地里就开始忙了。他小时候不信,特意在惊蛰那天跑到地里去看。什么虫子也没有,地面还是硬邦邦的。可是过不了几天,真的就有虫子了。
想起德顺爷的话――“惊蛰是醒。地醒了,虫醒了,人也该醒了。一个冬天缩着,骨头都硬了,该伸伸腰了。”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。德顺爷的铜铃跟着他几十年了,从黄河边到上海,从青年到暮年。
雨水快过,惊蛰将至。他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――母亲、父亲、德顺爷、孟教授、周老师,想着想着心里却并不悲伤。他们只是从一个节气走进了另一个节气,从一片土地走进了另一片土地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