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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 秋分(4 / 5)

站在他旁边,“老了,不比你年轻时候。”

河生没有反驳。她说得对。老了,不比年轻时候。可他心里不觉得自己老。站在阳台上看黄浦江,他还是那个站在黄河边看水的少年。水不一样,人也不一样了,可看水的心,没变。

雨停了。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晚霞,橘红色的,像被水洇开的颜料。远处有货船在江面上缓缓移动,汽笛声低沉悠长。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,今天带了,湿漉漉的手心里冰凉的铃身渐渐有了体温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,陈溪正靠在沙发上看书,林雨燕在厨房里收拾碗筷。没有别的声音,只有挂钟在走,滴答滴答的。
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秋天还长,方卫国还在,黄河还在流。

秋分过后的结尾她写了这么一句:“十年后的陈溪,你还好吗?我希望你还好,希望你还在写,希望你还在爱。像爸爸爱航母那样,像妈妈爱这个家那样。”

辅导员说这篇文章写得好,推荐到校刊上发表。陈溪打电话告诉河生,河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好好写。爸爸等着。”

“爸,您怎么不说话?”

“说什么?你写得好,爸爸高兴。”

“那您笑一个。”

河生笑了。“听见了吗?”

“听见了。笑得比哭还难听。”陈溪也笑了。

挂了电话,河生坐在沙发上,把手机攥在手里。林雨燕问他溪溪说什么了。河生说溪溪参加征文比赛,写得好,要发表了。林雨燕笑了。“随你。你们陈家的人,都会写。”

“我哪会写?我就会画图。”

“画图也是写。你画的是航母,不是字。可航母比字还难画。”

河生看着她。“你今天怎么了?说话一套一套的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林雨燕笑了,“你写回忆录,我也看书。看书多了,就会说了。”

河生看着她,想起了她年轻时的样子――不爱说话,爱笑。现在她会说了,可能说会道的河生反而不说了。两个人在一起久了,连性格都会换过来。

十二

秋分的最后一天,河生接到了一个电话。电话是周老师的儿子从美国打来的。他说周老师的房子卖了,买家已经找好了,价格也谈妥了。打电话来是想问河生,有没有什么想要留作纪念的东西。

“周老师的字帖还在吗?”河生问。

“在。您想要?”

“嗯。还有那支笔,周老师生前常用的那支。”

“好。我给您寄过去。”

挂了电话,河生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黄浦江。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。他想起了周老师――教他写字,教他做人,教他道理。“陈老师,写字如做人,要端正,要稳重,要有骨气。”那些话他记了一辈子。现在周老师走了,他的字帖还在,他的笔还在。那些字帖,那些批注,那些语重心长的话,会替他活下去。

国庆节前,河生收到了从美国寄来的包裹。包裹不大,打开,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字帖和一支用旧报纸包裹的毛笔。毛笔的笔杆已经包浆了,油亮油亮的,笔头是狼毫的,还带着墨香。河生把那几本字帖翻开来,周老师用红笔做的批注还清清楚楚。有些地方写着“此字结构松散”“此处用笔无力”“再练十遍”。他拿起毛笔,蘸了墨,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。他写的是――“师恩难忘”。写好了,他看了很久,把它和周老师的字帖放在一起。

林雨燕走进来。“你哭了?”

“没有。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
林雨燕没有戳穿他。她走过去,把那幅字拿起来看了看。“写得好。”

“好什么?周老师要是在,又要批我了。他看哪里都不顺眼,这里松散,那里无力,恨不得替我写。”

“他是为你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河生把字接过来,“他走了,没人批我了。”

“自己批自己。”林雨燕看着他说,“周老师不在了,你自己当自己的老师。”

河生愣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自己当自己的老师。”

他把那幅字贴在墙上,每天都看着。写得不好就重写,写到好为止。周老师不在了,但他的眼睛还在。在墙上那幅字里,在泛黄的字帖里,在这支握在他手里的笔杆里。

十三

九月二十九,国庆节前夜。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国庆晚会,歌舞升平。陈江和苏敏坐在沙发上,陈溪靠在河生肩上,林雨燕坐在旁边。方远也来了,在林雨燕怀里睡着了。

河生看着这一屋子人,想起了很多年前。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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