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母亲瘦瘦的、矮矮的、不太说话但什么都懂;大哥宽宽的背、稳稳的脚步、永远在那里等他的身影;林雨燕年轻时的笑、老了以后的唠叨;方卫国瘦瘦高高戴眼镜、说话快得像机关枪谁也插不上嘴。她把他们都写活了。
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河生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。林雨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他看不看,他说看完了。她走过来问写得好不好,他说好,比她方叔叔写得还好。林雨燕笑了,说你就会说好听的。
“不是好听,是真的。她写你,写你年轻时候好看,老了以后隆k绞迨宀换嵴饷葱础k绞迨骞庑春锰摹!
林雨燕的眼眶红了。“这孩子,随你。”
“随我什么?”
“随你心里有数,嘴上不说。可她说了,写在书里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比你会说。”
十四
小雪的最后一天,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。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说感冒刚好,又被暖气烤得嗓子疼。
“河生,溪溪的书稿我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。这孩子写得好,比我当年强。”
“她年轻,有冲劲。”
“不光有冲劲,有感情。她的文字有温度,像冬天里的热茶。你品,越品越有味。”
“你多夸夸她。”
“夸了。可她也得经得起批。我批了她好几处,她都改了。改得不错,比原来好。”
河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卫国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应该的。她是你闺女,也是我闺女。”
挂了电话,河生坐在沙发上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屋里亮着灯。墙上挂着的那幅字,周老师写的“天道酬勤”,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。他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――“陈老师,你是个好人,好人一生平安。”
河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。可他这一辈子没有害过人,没有骗过人,没有做过亏心事。这就够了。
十五
晚上,陈溪从北京打来电话。她的声音有些哑,说最近一直在改稿子,嗓子都说不出话了。
“爸,方叔叔说可以交稿了。出版社也说可以,让我把最后定稿发过去。”
“好。你好好休息,别太累。”
“不累。”她顿了顿,“爸,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您把我养大,供我读书。谢您让我写您,写咱们家。”
一家人不说谢。河生握着手机,想说点什么,嘴唇动了动,声音没有跟上来。
“爸,您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你早点睡。别熬夜。”
“您也是。妈说您又开始写回忆录了,写到半夜都不睡。她说话您又不听,那我来说。爸,别熬夜了,身体要紧。”
“好。不熬了。”
陈溪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您每次都说不熬了,每次都熬。”
河生也笑了。这一次是真的不熬了。
挂了电话,河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林雨燕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银耳汤,放在他面前。“喝了吧,润肺。”
河生端起碗,一口一口地喝。银耳汤很甜,很糯,放了红枣和枸杞。他喝完,把碗放在茶几上。
“好喝。”
“好喝就多喝点。锅里还有。”
“不喝了。一碗就够了。”
林雨燕在他旁边坐下来。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,是一部古装剧,皇帝和妃子在吵架。谁也没看,只是让它响着,屋子里不至于太安静。
“河生,溪溪的书写完了,你说她能出名吗?”
“出不出名不重要。她写了,就行了。”
“你写回忆录,也是为了写?”
“为了写。写了,心里就踏实了。不写,那些事烂在肚子里,可惜了。”
林雨燕靠在他肩上。“你写吧。我陪着你。写到写不动为止。”
十六
小雪过了,大雪快来了。河生站在阳台上,远处的黄浦江在暮色中静静流淌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,轻轻摇了摇。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,像黄河的水声,像母亲的呢喃,像德顺爷在船头哼唱的号子。
德顺爷说过,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比黄河还远,比大海还远。河生不知道这声音能不能传到北京,传到方卫国的耳朵里,能不能传到天上,传到母亲和周老师的耳朵里。但他希望它能。
告诉卫国,小雪过了,大雪快来了。可春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