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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人群惊疑不定的时候。
一个带着嘲弄的声音,从人群后方突兀地响起。
“二少爷好大的口气。”
人群再次分开。
宋明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手里端着一杯香槟,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。
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
“无限量兑换?五十万两黄金?”
宋明远走到距离讲台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,直视着张学铭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奉天财政总长王铁林阁下,上个月还在四处借款筹措军饷。”
“大连期货市场上的大豆价格,今天下午已经跌破了历史最低点。”
“奉系唯一能换取外汇的渠道,已经被彻底切断。”
宋明远脸上的嘲讽意味越来越浓。
“二少爷,在座的各位都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。”
“您拿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谎话来安抚人心,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?”
他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。
“奉天的国库,根本就是一个空壳!”
“您所谓的五十万两黄金,不过是画饼充饥的空城计罢了!”
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张学铭和宋明远之间来回扫视。
宋明远的话,戳中了所有人心里最深处的恐惧。
没有真金白银,拿什么救市?
张学铭看着台下咄咄逼人的宋明远。
他没有发怒,也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缓缓解开大衣的扣子,将大衣递给身后的李四。
然后,他走下讲台。
一步,两步。
张学铭走到宋明远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。
“宋买办。”
张学铭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。
“你在金陵学的那点金融知识,是不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宋明远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蠢。”
张学铭毫不留情地吐出这四个字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你们以为,什么是钱?”
“是现洋?是黄金?还是大豆?”
张学铭冷笑了一声。
“错。钱,是信用。”
“是暴力机器赋予一张纸的购买力。”
张学铭转过头,死死盯着宋明远。
“你以为做空了大豆,切断了外汇,就能打垮奉系的信用?”
“你懂什么叫国家信用背书吗?”
“你懂什么叫杠杆吗?”
张学铭每说出一个词,宋明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这些词汇,在民国这个年代,哪怕是最顶级的买办,也只是在洋人的内部文件里偶尔瞥见过只片语。
而此刻,却从一个军阀纨绔的嘴里,极其自然地吐了出来。
“只要我大帅府的三十万大军还在,只要兵工厂的流水线还在运转。”
“奉天的军票,就是最硬的通货。”
张学铭逼近宋明远,眼神中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降维打击感。
“你以为我需要把五十万两黄金实实在在地摆在你们面前?”
“不。”
“我只需要在市场上放出十万两黄金的现货,配合十倍的金融杠杆,就能撬动一百万两的资金盘。”
“我只需要在期货市场上,用你们做空的筹码,反向做多。”
“当市场预期发生逆转的时候。”
“那些跟风做空的人,就会成为我手里的刀。”
张学铭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戳了戳宋明远的胸口。
“金融的本质,不是钱多钱少。”
“是预期管理,是流动性陷阱,是信用扩张与收缩的周期游戏。”
“你那点低级的抛售砸盘手段。”
“在我眼里,就像是原始人拿着木棍在挥舞。”
整个宴会厅安静得针落可闻。
那些商界大亨们,虽然听不懂张学铭口中那些深奥的现代金融词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