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一个字,轻落于晚风之中,平静得毫无波澜,却让窘迫无措的彭昱畅彻底怔住了。
他抬眸愣愣地看着身前的易毅,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。他本以为自己唐突的请求,定会换来沉默的拒绝,甚至会让两人之间温和的氛围生出隔阂,他连后续道歉的话语都已经在心底备好,却万万没想到,易毅会如此坦然地应允。
没有躲闪,没有避讳,没有难堪,更没有因为揭开旧伤而生出半分抵触。
这份通透与坦荡,让彭昱畅心底的愧疚更甚,同时也生出一股难以喻的酸涩动容。
易毅并未在意少年眼底复杂的情绪,只是轻轻抬步,朝着自己的独栋别墅走去。
“进来吧。”
清淡的声音随风传来,温和从容。
彭昱畅定了定神,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,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,踏入了这间安静雅致的小屋。
屋内没有开启明亮刺眼的主灯,许是知晓夜色深沉,不愿用强光打破夜晚的静谧,也或许是刻意避开明亮光线,不想让这道旧伤显得太过突兀刺眼。
易毅抬手按下玄关的开关,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缓缓亮起。
柔和的灯光亮度恰到好处,不暗不晃,暖融融的光晕铺满玄关小小的空间,将屋内的清冷尽数驱散,营造出一种极度私密、安稳、静谧的氛围。
暖光温柔缱绻,轻轻勾勒出屋内简约干净的陈设,木质家具带着天然的温润质感,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清茶余韵,是独属于易毅的干净气息。
房门被晚风轻轻带合,隔绝了屋外的虫鸣与湖声,小小的空间瞬间变得安静至极,静得能清晰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。
易毅站在玄关中央,背对着身后的彭昱畅,身形挺拔舒展,姿态自然坦荡,没有丝毫僵硬与局促。
在暖黄温柔的灯光笼罩下,他缓缓抬起双臂,指尖轻扣住棉质t恤的下摆,动作舒缓随意,没有半分扭捏遮掩。
布料轻轻向上掀起,利落褪去。
宽松柔软的纯棉上衣被随手搭在一旁的实木玄关柜上,动作从容淡然,仿佛接下来要展示的,并非是一道藏了多年、带着伤痛过往的疤痕,只是一件寻常至极的旧物。
随着上衣褪去,少年清瘦却匀称有力的脊背彻底展露在暖光之下。
常年规律作息、坚持锻炼沉淀出的体态,有着极致流畅的线条,脊背笔直舒展,肩背宽窄有度,没有多余的赘肉,也没有过分凌厉的肌肉线条,清薄却充满力量感。
清晰利落的肩胛骨在皮肤之下微微凸起,轮廓干净精致,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石,线条温润流畅,肌理干净通透。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,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这是常年自律沉淀出的体态,清隽、挺拔、干净,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,又藏着成年人沉淀的沉稳。
褪去衣衫后,易毅微微侧身,调整了一个最平和的角度,将左侧躯干坦然展露在灯光之下,坦然面对着身后的少年。
就是这一个简单的侧身动作,让彭昱畅的呼吸瞬间彻底屏住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瞳孔微微收缩,整个人彻底僵住,眼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心疼。
暖黄色的柔和光线细细密密地洒落,精准地落在易毅的左侧胸腹,将那道尘封多年的旧痕,清清楚楚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。
这一刻,所有的听闻、所有的想象、所有的揣测,都变得无比苍白浅薄。
亲眼所见的震撼,远远胜过千万语的描述。
一道绵长狰狞的疤痕,静静匍匐在他左侧胸肋之下,紧贴着紧致匀称的腹肌上缘,横亘在白皙光洁的躯干之上,对比强烈,触目惊心。
疤痕呈淡淡的粉白色,是多年旧伤愈合后独有的色泽,早已褪去了当年血色淋漓的猩红狰狞,却依旧无法掩盖它的惨烈与漫长。
它从左胸下缘斜斜延展,横跨整个胸腹侧面,一路延伸至上腹腰侧,跨度惊人,实打实的超过了半米之长。蜿蜒曲折的纹路,如同一条沉睡蛰伏的浅粉色蜈蚣,静静盘踞在肌理之上,贯穿了大片躯干肌肤。
疤痕的宽度近乎一公分,表面并不平整光滑,带着陈旧性伤痕特有的凹凸肌理,是当年伤口大面积撕裂、多层皮肉缝合愈合后留下的永久痕迹。细细看去,边缘错落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辨,能隐约窥见当年皮开肉绽、创面破碎的惨烈模样。
岁月悠悠,数年时光流转,风吹日晒、四季更迭,早已冲淡了伤口的红肿与剧痛,让狰狞的血色慢慢淡化成温润的浅粉。可那些被撕裂、被缝合、被重创的肌理,永远无法恢复如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