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,大嫂天天在耳边吹风,说公婆偏心,说小叔子读书花了太多钱。大哥开始变了,看他的眼神不再温和,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也许是小妹长大后,学会了攀比,看到别的女孩穿名牌、用苹果手机,回来就闹着要。母亲说没钱,她就哭,说“人家哥哥都给买,就我哥小气”。
也许是父母老了,开始考虑养老问题。他们觉得长子应该留在身边,次子在外面挣钱,以后老了有人照顾,有人出钱。这算盘打得精,只是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。
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日子,只是一直他没看清。
林晓深吸一口气,拦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高铁站。”
车子调头,往县城方向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老林家的院子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那棵枣树,还露着一个尖。
他转回头,看着前方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母亲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,接起来。
“晓儿!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真走了?你就这么走了?”
“妈,”他说,“我还有事。”
“你有什么事?你就是要气死你爸!”母亲哭起来,“你爸被你气得心脏病都犯了,你快回来!”
林晓握着手机,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心脏病?
前世父亲确实有心脏病,但不严重。每次他惹父亲生气,母亲都会打电话来,说“你爸心脏病犯了,你快回来看看”。他每次都火急火燎地跑回来,然后被逼着签各种字。
后来他才知道,父亲的心脏病,只有在他不听话的时候才会犯。
“妈,让爸吃药。”他说,“我回去也帮不上忙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狠心?”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他是你爸!你亲爸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不回来?”
林晓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“拆迁的事,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三套房,大哥一套,小妹一套,你们一套。没我的份。”林晓说,“这事你们商量多久了?”
母亲没说话。
“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定的,还是后来改的?”
“你……你问这些干什么?”母亲的声音有点慌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林晓说,“我就是想知道,你们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这个家的人,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儿子。”
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变了,不再是哭腔,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“晓儿,你大哥在家,他照顾我们。你小妹是姑娘,没房子怎么嫁人?你在外头,有工作,有收入,比他们强。你就不能让让他们?”
林晓听着这些话。
一字一字,都听过。
前世听过,这一世又听。
“妈,”他说,“我让了快三十年。从我记事起,我就在让。好吃的让给小妹,新衣服让给大哥,读书的机会也让。大学毕业,我想考研,你们说家里供不起,大哥还要结婚,我就去工作。工作以后,我每个月寄钱回来,从来没断过。我让了三十年,你们还要我让?”
母亲没说话。
“我那份值八十万。”林晓说,“八十万,我在望海打拼十年都攒不到。你们让我让,让给谁?让给大哥买新车?让给小妹买名牌?还是让你们存着,以后给大哥的孩子上学?”
“你――你怎么能这么说?”母亲的声音又尖锐起来,“那是你亲哥,你亲妹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晓说,“但他们是我亲哥亲妹,我也是你们亲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母亲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小,像是自自语。
“你变了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“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。”母亲说,“以前的你懂事,听话,从来不跟家里争。现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,是不是周敏?”
林晓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。
他说,“我没变。我只是醒了。”
然后他挂了电话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