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从哪学的?”托马问。
青蛇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说是跟他爹。他爹是谁,你们应该能猜到。”
虬龙心里一震。爷爷虬磐,新历八十年入地下,卧底五十年。那些本事,是爷爷教的。
“从那以后,反抗军的名声就传开了。”铁头说,“各个堡垒的人都往这边跑,人越来越多,地盘越扩越大。到现在,很多人了。”
虬龙听着,心里在算一笔账――从新历七十年到现在,八十年。从七八十个人,到一百八十多万人。死了多少人,吃了多少苦,只有活下来的人知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。
青蛇看着他:“可是什么?”
虬龙想了想,说:“人多了,心就杂了。”
青蛇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那是一个苦笑。
“你小子,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,火星飞溅。
“人多了,心确实杂了。有真心想推翻旧制度的,有只想找地方躲命的,有冲着能吃饱饭来的,还有――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各方势力的探子。”
老彪愣了一下:“探子?”
青蛇点头:“政府军的,暗流的,黑市的,甚至元老院的。这么多年,抓出来不下五十个。有的刚来就抓了,有的潜伏了两三年才露馅。”
“怎么抓的?”托马问。
“靠甄别。”青蛇说,“六号堡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。新来的人,至少观察一年,才能进核心区域。干活、训练、打仗,处处盯着你。谁有异常,立刻报告。”
铁头在旁边说:“就这,也抓不完。有些人隐藏得太深,几年都不露马脚。等我们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虬龙想起古风。那个人,他来六号堡干什么?送个盒子就完事了,还是别有目的?
篝火噼啪作响。沉默了一会儿,青蛇突然开口,声音轻描淡写,像是随口一提:
“你父亲跟劳特?斯坦,当年是生死战友。”
虬龙心里一震。
老彪他们也愣住了,看向青蛇。
青蛇喝了一口酒,继续说:“新历一百二十年左右吧,记不太清了。那会儿虬韧已经是队长,带着我们打仗。有一次跟政府军遭遇,他被围住了,是劳特带人救的他。后来两个人一起执行任务,一起出生入死。劳特为了救他,断了三根手指。那之后两人拜了把子,说好生死与共。”
虬龙盯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青蛇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后来你母亲被抓,劳特奉命执行。你父亲求他,没用。最后你父亲断了一条手臂,叶苓还是被带走了。”
火光在虬龙脸上跳动,照不出他什么表情。
青蛇看着他:“你父亲走之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他不恨劳特,恨的是这个把人变成工具的制度。”
虬龙沉默了很久。
篝火边的其他人也沉默着,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。
最后,虬龙开口:“劳特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一号堡。”青蛇说,“情报头子,暗流组织的掌控者。他儿子就是戴克。你问过我!”
虬龙点了点头。
他没再问什么。
但心里已经记住了一个名字。
劳特?斯坦。
篝火渐渐燃尽,人们陆续散去。
虬龙坐在原地没动,盯着余烬里的火星。
青蛇也没走。他坐在旁边,抽着烟,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虬龙问:“你刚才说的那些探子,怀疑有内鬼,到底是有还是没有?”
青蛇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有。”
虬龙看着他。
青蛇吐出一口烟:“今天那场仗,霍克对我们地形太熟了。第一次来的人,不可能知道那些机枪阵地的死角。还有那些掷弹筒,每次开火都打在关键位置,像有人教过他们。”
“你觉得内鬼是谁?”
青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有。而且就在核心层。”
虬龙心里一凛。
青蛇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这话我只对你说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,别往外传。”
他走了。
虬龙一个人坐在余烬旁边,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。
六号堡,目前一百八十多万人,打了几十年仗,守住了这片地盘。
但再坚固的堡垒,也怕从内部攻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