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外头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以前瞧不上的人把机器开响。那一刻，不用骂他们，他们自己就知道，天变了。”

老周头终于没忍住，站起来走近几步，看着那张稿纸，喉结轻轻的动了动。

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低声说：“你这是要把尾声，从家长里短，硬生生的掰到时代浪头上。”

虞星野抬头：“对。”

她眼里一点犹豫都没有：“郑怀远总说咱们只会刺激、只会闹。那最后一集，我就让他好好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大手笔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在黑板最上头写下四个字。

乡镇企业。

写得特别重，粉笔都差点断了。

全组人都被她这个改法直接镇住了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这个改动，直接把整部戏的立意往上又硬顶了一层。

个人逆袭当然爽。可个人逆出头之后，再带着一整个村子翻身，这就不光是给一个人出气，而是把所有被压着抬不起头的人，都一块儿拽起来。

小豆芽写到一半，手都在抖：“虞姐……这要真拍出来，最后一集不得把人看傻了。”

虞星野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后一捋，语气平静的很：“我要的就是把人看傻。”

钱大壮兴奋得来回转圈：“那亲戚那边怎么收？”

“先让他们n瑟。”虞星野笔尖往下戳，“先以为男主就是回来逞一时威风，收拾完他们也翻不起浪。结果后头一转，厂子开起来了，货拉出去了，镇里人都来找村里签单子。到最后，那几个坏心眼的亲戚还得舔着脸过来求男主给个工位。”

柳嫂子听得直拍腿：“哎哟，这不比打一顿还难受。”

“当然。”虞星野唇角一挑，“打一顿，疼的是身上。让他亲眼看着自己错过翻身的机会，疼的是一辈子。”

老周头站在黑板前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
乡镇企业。翻身。全村。

老头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，也见过那种集体往前冲的劲儿。只不过后来很多东西都散了，淡了，拍戏的人也越来越喜欢缩在小情绪里打转。

可虞星野这一改，硬是把那股久违的大开大合重新捞了回来。

他吸了口气，语气很低：“郑怀远要是听到这个改法，怕是得沉默很久。”

虞星野抬眼看他：“他最好真沉默。因为这一次，我要他承认，咱们既会拍爽，也知道怎么把戏抬上去。”

她把手里的稿纸一抖，转头直接进入实操：“行了，都别站着发呆。改戏。”

一句话落下，整个仓库瞬间又炸开了。

小豆芽抱着新本子冲到桌前，把原来最后一集的场记全部翻出来重记。

柳嫂子立刻开始算道具，嘴里念叨着，要准备砖头，还得有麻袋，旧机器和工作服也不能少。

钱大壮已经拎着机器开始在空地上试走位，嘴里还比划着厂房开机那场镜头该怎么冲。

老周头则直接去灯架那边翻滤纸和电线，边走边骂：“又来大的了，又来大的了。老子这把骨头，迟早让你这丫头折腾散架。”

可嘴上骂归骂，脚下跑得一点不慢。

他们都知道，这一改，改的是最后一集的命，也关系到这场新旧对决的最终胜负。

夜里十一点，仓库还亮着灯。

桌上满是废稿，地上踩得到处都是脚印和纸团。

虞星野还站在黑板前，一边改台词，一边顺剧情。

她把男主最后那句原本很硬的收尾台词也推翻了，改成更沉的一句：“别等着别人高看你。你得自己先狠狠的干，路才能从脚底下长出来。”

小豆芽记完，忍不住抬头：“这句太狠了。”

虞星野没接，继续往下顺分镜。

直到夜更深，仓库里才稍微安静一点。钱大壮靠着机器睡着了，柳嫂子趴在布料堆边打盹，老周头坐在灯架下，眼睛闭着，烟斗还夹在指缝里。

只有虞星野还没停。

她把最后一张稿纸压平，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。

这时候，门外响起脚步声，很轻。

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。

傅时序站在门边，看了眼黑板上那几个新补的字，又看了看她桌上改得乱七八糟的尾声稿。男人没立刻说话。

虞星野把笔一放，懒得抬头，直接开口：“站那儿干嘛，进来。”

傅时序走近几步，目光落在她新改完的结尾大纲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