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荒辛苦,特意让广聚德的常老板把这防务图送给伯颜帖木儿,请人家带了三千铁骑来给末将捧场呢。”
刘永诚在看见那半枚鲜红印章的瞬间,整个人如遭雷击,脸色由青转白:
“这……这是陷害!石大人乃社稷之臣,怎会……”
“是不是陷害,公公去问问楼底下躺着的那条死狗便是。”
秦烈跨前一步,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刘永诚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。
他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收敛,那双狭长的眸子里,翻涌起如深渊般的冰冷:
“刘公公,石亨想拿老子的人头当他进爵的垫脚石,本帅不怪他,朝廷的规矩嘛,大家都懂。可他千不该万不该,把这宣府防线当成他自家的后花园!土木堡那十几万边军的冤魂还在天上飘着呢,他石亨的脖子,比王振还硬不成?!”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刘永诚被秦烈的气势逼得连退三步,后背死死贴在汉白玉的护栏上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不想干什么。”
秦烈忽然又笑了,那变脸的速度让刘永诚一阵心惊肉跳。
秦烈伸手拍了拍刘永诚肩头上的落雪,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温和:“公公是内廷的贵人,景泰爷的贴心人。末将这儿有一份请功的折子,想请公公的行辕一起署个名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,递到刘永诚面前:
“宣府总兵杨洪托孤,副将秦烈率守夜营将士,于西山谷大破瓦剌精锐三千,生擒也先之弟伯颜帖木儿。监军太监刘永诚,亲临一线,调度有方,居功至伟。”
刘永诚看着那行字,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沫的声音。
这哪里是请功折子?
这分明是一张催命符!
要是石亨知道刘永诚在这份折子上签了字,那石亨通敌的罪名就算是在内廷坐实了。
可要是刘永诚不签,他瞅了瞅楼道口孙大头那柄还在滴血的长枪,怕是今天自己就得从这钟楼上“失足”掉下去。
“秦烈……你这是逼杂家造反啊……”
刘永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。
“公公说笑了,咱大明的忠臣,怎么能叫造反呢?”
秦烈将那大印往案几上一拍,发出沉重的闷响,随即亲手将一管饱蘸了浓墨的毛笔塞进刘永诚颤抖的手里,歪着脑袋笑道:
“公公,这宣府的雪大,路滑。您这一笔下去,咱守夜营下个月的军饷,可就全指望京里户部的恩赏了。您老,可得拿稳了。”
刘永诚最终还是签了。
那颤抖的笔迹在宣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,盖上监军行辕红印的那一刻,这位内廷的大太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秦烈拿着折子,在手里扬了扬,满意地吹干了墨迹:“大头,送公公回去歇着。这几天宣府风大,别让公公着了凉。”
“得咧!”
孙大头咧嘴一笑,做个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钟楼下,囚车的巡游还在继续。
“绕城三周,每一处屯堡,每一个流民营,都得走到了。”
秦烈站在钟楼顶层,看着下方如长龙般涌动的人群,对身边的柳成林吩咐道,“让那些刚入营的新兵端着铳在前面开路。告诉他们,这就是跟咱守夜营作对的下场。大明的天下塌了,有高个子顶着;但这宣府的规矩,得按咱守夜营的来写。”
残阳将整座宣府古城染成了一片赤红。
囚车所过之处,原本死气沉沉的塞门孤城,仿佛在一夜之间注入了一股极其蛮横的生机。
那些在卫所制下被欺凌了三代的老军户,那些在土木堡丢了父兄的流民,看着囚车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蒙古王爷,眼里的麻木终于被一种叫做狂热的东西所取代。
他们开始明白,跟着那个坐在总兵府里,偶尔会和他们抢红薯吃的年轻伯爷,是真的能活命,是真的能把那些塞外的狼崽子,当成死狗一样栓在链子上。
“伯爷,这关,算是过了一半了。”
柳成林看着城内沸腾的景象,低声道。
“一半?”
秦烈看着京师的方向,冷笑了一声,“朝廷那帮坐镇朝堂的,看见这份折子,怕是要连夜在奉天殿里掀桌子了。于谦是个明白人,可石亨不是。成林,通知老鲁,地下的高炉别停,生铁和硝石,有多少给我攒多少。”
他转过身,迎着漫天的风雪,大步向楼下走去,清朗的声音在钟楼间回荡:
“咱大明的景泰爷手里那份封侯的圣旨,现在怕是更加烫手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