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和卫的查封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黄得功的三千铁骑像一张大网,从阳和卫城中心向四周撒开,将八家分号一一围住。
士兵们按照事先掌握的名单,挨家挨户地搜、封、搬、押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。
偶尔有几个护院的家丁提着刀冲出来,被骑兵们三拳两脚就打翻在地,捆了手脚扔在街边。
真正让黄得功在意的,不是这些小鱼小虾。
是王继谟的态度。
这位宣大总督从街面上消失后,就再也没有露面。
但不过一个时辰,他的亲信就送来了一份手书,字迹工工整整,措辞客气得像在同僚间互通公文。
信上说,阳和城内晋商铺面共计二七处,已着人清点造册,稍后便送呈黄总兵案头。
末尾还加了一句,“本督已下令各门严查出入,以防奸商裹挟资财外逃。黄总兵但有所需,本督当竭力配合。”
黄得功看完信,沉吟了片刻,把信折好塞进怀里。
这个王继谟,比他想象的要聪明。
太子殿下说得对,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商人只能乖乖待宰。
而聪明的地方官,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,什么时候该伸手,什么时候该把自己摘干净。
傍晚时分,黄得功在阳和卫城外的军营里,第一次审阅了当日的查封成果。
心腹黄安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总兵,阳和卫内晋商八家分号,初步清点,白银约四十七万两,粮食两万三千余石,布匹、茶叶、铁器若干。另查封商铺十一间、宅院五座。”
四十七万两。
只是一个阳和卫,只是晋商分号。
这钱粮,来得太快,太容易了。
按照太子的吩咐,容易携带的金银,就带着,而粮食,部分给当地代王宗室,部分为当地卫所。
留下三成,开仓赈灾。
黄得功在阳和卫动手的消息,已经像风一样,沿着官道、商路、甚至那些晋商自己修的秘密驿道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太谷、祁县、平遥、介休、太原。
那些晋商的老巢,那些深宅大院里藏着几代人心血的地窖、密室、暗格,此刻大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----
宣府镇城,总兵府。
宣城,负责张家口。
这里是晋商八家的核心所在。
不算老巢,但比老巢更为重要。
宣府总兵张登科收到阳和卫的消息时,正在看一份兵部的塘报。
塘报是五天前送来的,说的是螺山惨败的善后事宜。
阵亡将士的抚恤、溃兵的收拢、以及对他这个败军之将的处置意见。
兵部的措辞还算客气,只说着其戴罪立功,以观后效。
但张登科很清楚,这是因为皇上被太子软禁,导致对他的处置意见被搁置了。
毕竟现在做主的是太子,撤掉一个边境总兵,没有太子许可,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螺山。
位于顺义东北、蓟州与三河之间。
是从京东通往山海关的重要孔道。
清军每次入塞劫掠后回师,螺山都是必经之路。
参与螺山之战的明军是集结自北方边境的八镇总兵军队。
在松锦之战十三万大军覆灭后,能打的军队已经所剩无几,螺山集结的八镇兵几乎是明廷边境最后的兵力。
四月,也就是朱慈r刚来大明的时候。
皇太极亲率大军,在山东攻陷八十八座城池,俘获百姓、牲畜、财币无算,士气高昂、满载而归。
当清军北上至螺山一带时,明军终于决定截击。
张登科、和应荐、白广恩等八镇总兵率军出击,试图在清军撤退途中给予打击。
结果是八镇部队全线崩溃,张登科和和应荐战败,大军溃散。
张登科虽然侥幸未死,但败没二字足以让他人头落地。
但崇祯没有下旨杀他,不是崇祯心软,而是大明已经没有能打的总兵了。
“总兵!总兵!”
亲将赵虎几乎是跑着进来的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额头上全是汗。
张登科放下塘报,眉头微皱。
赵虎跟了他十几年,从辽东打到宣府,见过的大场面不少,能让这小子慌成这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