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来。消息是前日传开的。
万岁爷要走,太子爷要走,朝廷要走。
有人说这是南巡,有人说这是迁都,有人说是去南京避避风头,过阵子就回来。
说什么的都有,但有一点大家都听懂了,这紫禁城,要空了。
老赵头在朝阳门根儿底下摆了大半辈子茶摊,没见过这阵仗。他活了六十七年,打万历爷那会儿就在这儿,见过万历爷的銮驾出城,见过天启爷的仪仗回宫,可那时候街面上是空的。
皇帝出巡,清街净道,百姓不许出门。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没人赶他们走。官兵就那么站在街边,不动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让百姓看。
“爷爷,咱看啥呀?”
小孙子扯着他的衣角,眼睛瞪得溜圆。
老赵头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看啥呢?
看皇帝搬家。
这可真是个稀罕事。
卯时三刻,朝阳门的方向传来了马蹄声。不是一匹,是几十匹,铁蹄踏在青石路面上,得得得的响,像闷雷滚过地皮。人群骚动了一下,又安静了。骑手们穿着锦衣卫的锦衣开道。
紧接着,是辎重。
一队一队的马车,从皇城方向缓缓驶来。车上堆着箱笼,箱笼上贴着封条,封条上盖着监国太子的印。
有眼尖的认出来,那是内阁的库车。
‘六部的档子,都带走了。’
人群中有人小声说。没人接话。大家就那么看着,看一辆辆马车从面前驶过,车辙在青石板上碾出吱吱呀呀的声响。
黑压压的人群,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然后,是兵。
京营的兵。
不是前几年在街上晃荡的那些老弱病残。
那些穿着号坎都打晃的、拄着枪都能睡着的老兵,早就不见了。
今天的兵,年轻,精壮,甲胄鲜明,走起路来刷刷刷的,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过去,看得人心里发慌。
往日明军过境,永远是衣衫破烂、队形歪扭,兵卒三三两两扎堆闲聊,扛着兵器东倒西歪,有的顺手抢摊、有的呵斥路人,毫无规矩,一看便是乌合之众。
可今日这支新编大军一露面,整条街巷瞬间安静下来。
沉雷般的整齐步声从远处滚来,千人士卒甲胄统一,腰悬刀枪,个个脊背挺得笔直,目不斜视。
横成线、纵成列,步幅大小一致,起落同步,没有一人私语,没有一人左顾右盼,行止如墙推进,肃穆凛人。
“这是咱大明的兵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听说是太子爷练的。”
“太子爷才十五”
“太子爷真是活神仙呐”
那些兵走过去的时候,整条街只剩下脚步声和甲叶子碰撞的哗啦声。
大多数百姓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纪律严明的军队,森然,肃杀。
行走的士卒目不斜视,队伍严整,一看就是精锐。
不过只有朱慈r知道,算是样子货。
京营士兵的操练,是改制过的,跟先前的操练有所不同。
仿照后世军训方式,主要在站,走,跑这方面。
明末明军最大问题,遇敌就崩、士兵各自逃命、将管不住兵。
只要练会基础队列、统一口令、进退有序,溃散率直接腰斩。
队列训练、立正稍息、齐步走,别觉得没用,古代军队最大短板就是无队列、无秩序、一冲就乱。
后世队列本质是服从命令,集体协同,整齐进退、不溃散。
集训四个月,如今效果已成。
出现在百姓面前的,是一支纪律严明、进退有序的新军。
市井小民、老弱妇孺、读书人、商贩,只看外表和气派。
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兵马。
衣裳齐整、甲胄鲜亮,队伍像用墨线裁出来一般,不吵不闹、不抢不扰,站姿如松、行路如规。
个个精气神十足,半点痞气都没有。
路人纷纷点头感慨,只觉王师气象重现,觉得有这般雄兵在,江山还有指望。
他们看不懂阵法、军纪、底蕴,只凭肉眼观感,便心生敬畏、满怀期待。
但稍微懂兵的人,目光就不同了。
一眼就能瞧出门道。
行列严整,寸步不乱,不是临时拼凑摆样子,是日日苦练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