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韩上次说过一句话:“赵凯那三个人在贵阳的落脚点查得太顺,像故意留的尾巴。”
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提醒。
现在邓国辉也进了贵阳。
五天。
不是中转,不是路过。一个人如果只为了坐车,买票前后几个小时就够了。五天可以见很多人,也可以把很多东西安排好。
文档下面没有写旅馆,没有写见面对象,也没有写更细的活动范围。
老韩留了一截。
何必关掉文档,给老韩发:“面谈?”
“行。明天下午老地方。有些话不方便打字,见面说。”
何必看着“见面说”三个字,忽然想笑一下,没笑出来。
他站起来,打开墙上的人物关系图。
赵凯在中间,一张中性打印纸,黑色马克笔写名。下面连着王德胜和赵勇,赵勇又连到贵阳那家投资公司。旧线已经有些乱,胶带边缘翘起来一小截。
何必抽出红色记号笔。
邓国辉。
张世荣。
锐招。
三个名字写上去,红线一条一条拉开。
邓国辉到赵凯:贵阳十一月。
张世荣到邓国辉:咨询费五万。
锐招冷链到邓国辉:去年八月。
记号笔味道刺鼻,墨水刚落在纸上,还带着湿亮。
几个名字挂在那里,像水底的石头终于露出一点棱角。至于谁踩在谁上面,谁只是被推出来挡刀,暂时看不出来。
何必把笔扔回笔筒。
笔没扔准,撞到笔筒边沿,又弹到桌面上,滚了一圈。
他没捡。
客厅里传来林小雨的声音:“晚晴姐,这个锅是不是太红了?”
“饱和降一点。”苏晚晴说,“汤面别发脏。”
“哦。”
何必拉开书房门。
客厅冷气很足,苏晚晴盘腿坐在地毯上,设备包摊开在她旁边。林小雨趴在餐桌前,铅笔在纸面上来回磨,画的是卤料锅的分解图。茶几上那本光辉册子压着半包薯片,薯片袋口敞着,里面碎渣不少。
这些东西太日常。
日常到他差点以为墙上那几根红线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“下周宜宾素禾试拍,”何必站到沙发旁边,“晚晴跟我去。”
苏晚晴抬头: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主后期吗?”
“外景跟一次。素禾产品和烈火不一样,你现场看一眼,后面调色不会只靠素材猜。”何必说,“那边器材也不熟,你能顶场记。”
苏晚晴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问后期排期怎么办。最后她低头看手机日历,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。
“那我把周二上午空出来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硬空。”
“已经空了。”
她把手机扣下去,耳朵根有点红。
何必看了她一眼,没拆穿。
手机又震。
老韩发来一张照片。
笔记本内页,纸页边缘发黄,字写得潦草。
“陈秀梅7月26日成都站最后一通电话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,被拍照时的阴影遮住了。照片边上有一截手指,像是老韩匆忙之间按下快门。
最后一通电话。
打给谁?
从哪个号码打出去?
多久?
何必把图片放大,缩小,又放大。那行阴影里的字还是看不清,只能隐约看到一个“尾”字,或者是“账”字。
他把手机塞回裤兜,脸上没动。
“明天我八点去阿坤那拿镜头。”他对苏晚晴说,“九点前你把烈火牛肉流程再过一遍,九点二十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晴开始在备忘录里设闹钟。她设得很认真,标题都写完整:烈火牛肉流程复核。
何必回到书房,关门。
word文档末尾还有一行。
“陈秀梅这条线,目前有东西可查。建议你不要自己动,我想办法找人帮你查。”
不要自己动。
何必盯着这五个字,手指悬在方向键上,半天没按。
窗外夕阳正往下沉,橙红光从窗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