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临江市医院急诊楼门口停下。
秦牧没有直接进住院部。他在急诊大厅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,站在门口喝了两口,眼睛扫了一遍停车场和住院部入口。
住院部大门口人进人出,探视的家属、推轮椅的护工、抽烟的陪床家属。没有异常。
他走进住院部,在一楼导诊台翻了一眼楼层分布图。骨科在四楼。方处长被车撞的,伤的是腿和肋骨,骨科合理。
他没有坐电梯,走楼梯上去。
四楼走廊很长,左右两排病房。护士站在走廊中段,两个护士在电脑前录数据。
秦牧走过护士站的时候放慢了脚步。他没有往病房方向看,而是看走廊尽头――赵铁柱说――销毁其他关联证据、威胁证人、切断方处长后续调查的信息源。
第二种,他判断时间不多了,铤而走险。
秦牧更倾向于第一种。周永胜是个谨慎的人,能在副市长的位子上坐这么多年不倒,说明他懂得什么时候收手。方处长被撞已经闹大了,这时候再出事,上面压不住。
但沈同光地产突然暂停项目这件事,让秦牧觉得不太对。
暂停项目是沈同辉授意的――这几乎可以确定。沈同辉让自己弟弟的公司暂停青云县的项目,表面上是“配合政府工作”,实际上是切割。
切割意味着沈同辉认为青云县这条线已经保不住了。
一个省厅级干部主动放弃一块地盘上的利益,要么是他怕了,要么是他在保更大的东西。
plc今早异动,有人在转移资金。
秦牧从三楼站起来,重新走进消防通道。他没有上四楼,而是下楼出了住院部。
他在医院大门外站了一会儿,拨了沈默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说。”沈默的声音很短。
“plc转移资金的规模有多大?”
沈默沉默了两秒。“你不该问这个。”
“我需要知道一个范围。”
又是两秒。“八位数以上。具体数字是密级内容,我告诉你就违规了。”
八位数。千万级别。
“资金转移的方向呢?”
“境外。经香港中转,目的地还在追。老秦,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秦牧说:“沈同光地产今天暂停了青云县的所有在建项目。同时plc在转移资金。这两件事如果是同一个人下的命令,说明他不是在跑路――他是在收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沈默的声音变了,带上了一种秦牧熟悉的语气――那是他进入工作状态时的语气。“你的意思是,资金转移不是恐慌性的撤退,而是计划性的收拢。”
“沈同辉放弃青云县的地盘太果断了。方处长的通报今早才发,沈同光的声明中午就出来了――中间不到六个小时。一个正常的商业决策不可能这么快,除非这个决策在通报发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。”
“你是说沈同辉提前就知道方处长要发通报?”
“要么他知道,要么他判断到了这一步迟早会来。不管哪种情况,他比周永胜冷静得多。周永胜的反应是撞人――这是慌了。沈同辉的反应是暂停项目、转移资金――这是在按预案走。”
沈默没有马上回话。过了大概十秒,他说了一句:“我去核实一件事。你等我消息。”
电话挂了。
秦牧站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他刚才说出来的那些判断,不是猜测。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,他见过太多这种模式――真正危险的人不是在出事之后才反应的人,而是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安排好退路的人。
周永胜是前者。沈同辉是后者。
周永胜是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,沈同辉才是后面拿刀的人。
他正想走,手机又响了。不是沈默,是陈远航。
“老秦,有个情况。”陈远航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办公室里不方便大声说话。
“说。”
“方处长提交的那份通报,市纪委今天下午要开会讨论下一步行动方案。但刚才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风声――有人在往省纪委打招呼,想把这个案子'提级管辖'。”
提级管辖。表面上是把案子从市纪委提到省纪委,级别更高、力度更大。但实际操作中,提级管辖也意味着市纪委要把手上的材料和调查权限全部移交――等于从头再来。
而省纪委那边如果有人打了招呼,案子到了那里会怎么走就不好说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