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的回复比预想的快。
不到四十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不是文字,是一段语音。沈默很少发语音,除非他不方便打字――要么在开车,要么在干不能分心的事。
秦牧把手机贴到耳边,音量压到最低。
“那块地现在名义上是个农业观光项目,挂着盛源商贸的名头,实际上什么都没建。卫星图显示三年前推平过一次,挖了基坑,然后停工了。但有意思的是――停工之后那块地的用电量一直没断过。”
沈默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我调了供电局的数据。那块地的用电量不大,但很稳定,每个月固定消耗在三百到四百度之间。三年没断过。一个停工的空地,谁在用电?”
语音结束。
秦牧把手机放下,走到窗边。
青山村东头的那片地,他知道在哪。小时候那里是一片集体林地,种着杨树和泡桐,秋天落叶能铺满半条土路。三年前被“征用”的事他在部队里就听母亲提过,只是当时没放在心上。
每月三四百度电。
不是大型设备的耗电量,但对一块“空地”来说绝对不正常。能维持这个电量的东西不多――冷库、通信基站、或者某种需要持续运转的电子设备。
在一个偏远山村的废弃工地下面,持续运转三年的电子设备。
秦牧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。
“北极星”在东南亚的据点,有一个共同特征――小型化、分散化、藏在不起眼的民用建筑下面。他在。但秦牧注意到一个细节――经办人一栏写的不是赵建国,而是“赵鹏”。
赵建国让自己儿子出面签的字。
老狐狸。万一将来出事,他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,是儿子擅作主张。但老杨拍到的那张照片――赵建国和另一个人站在推土机前――直接证明他本人参与了整个流程。
照片里跟赵建国站在一起的另一个人,秦牧没认出来。不是刘德明,不是刘德财,也不是马文龙――至少不像马文龙公开场合的样子。
那个人穿着浅色的短袖衬衫,戴着一顶棒球帽,半侧着身子,脸被帽檐挡了大半。
刻意回避镜头。
秦牧把照片复印件对着窗户的光仔细看了一遍。那人的身形偏瘦,个子不高,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――照片太模糊,看不清型号,但表盘很大,不像国产。
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沈默,没加任何文字。
沈默那边会处理。
下午四点十二分。
秦牧骑电动车去了一趟青山村。
他没走村口的主路,从南边的机耕道绕了进去。电动车停在一片玉米地边上,他步行穿过两块麦田,到了村东头。
远远就能看到那片“农业观光项目”的围挡。铁皮围板刷着绿漆,上面印着“盛源生态农业观光园”几个大字,油漆已经褪色脱落,铁皮锈迹斑斑。
围挡圈了大约十亩地。里面长满了荒草,确实能看到当年挖过基坑的痕迹――地面高低不平,有几道被填过的沟槽。
秦牧没有进去。
他站在围挡外面,用肉眼观察了五分钟。
围挡的西北角有一根电线杆,上面接着一条线缆,翻过围挡延伸进去。线缆不粗,但是是新的――跟电线杆上原有的老旧线缆明显不同。
新线下面,围挡内侧靠着一座水泥砌体的小屋,大概两米见方,像是农田灌溉用的泵房。但泵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不锈钢锁。
一个废弃三年的工地上,一把崭新的锁。
秦牧记住了位置,原路返回。
回到电动车旁边的时候,他看到机耕道上停着一辆摩托车。
赵建国的摩托车。
秦牧认得这辆车――赵建国骑了快十年的旧本田,排气管锈穿了一个洞,声音特别难听。车就停在路边,没上锁,钥匙还插着。
但人不在车上。
秦牧的目光沿着机耕道往前扫了一圈。玉米地里有一条新踩出来的路径,玉米叶子被折断了几根,茬口是新鲜的。
赵建国也来了。
而且他走的方向,也是村东头那块地。
秦牧没有跟上去。他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。赵建国上午去镇政府拿走了土地备案副本,下午就跑来实地。这个顺序说明他不只是在销毁纸面上的证据――他还需要确认现场有没有问题。
或者,他要处理现场的什么东西。
秦牧掏出手机拨了赵铁柱的号码。
“铁柱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