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日子要娶我?
我别开脸,躲开他的手指,闷声问:“……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?”
“三日后。”他收回手,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,“等你伤再好些,路上少受些颠簸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坐回原处,重新拿起那卷文书,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生死与婚嫁的对话,只是寻常闲谈。
屋里又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。
这晚,云枝备了热水。我坐在木桶里,伤口附近用软巾避开,温热的水汽舒服的人几乎要睡着。
“小姐,”云枝一边拧着帕子,一边说,“咱们这一趟出来,两个多月了吧?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。”
“嗯。”我靠在桶沿,闭上眼。
“我总觉得,”她顿了顿,动作更轻了些,“这次回去,好多事儿……可能都不一样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
“你替晋王殿下挡刀的事儿,长安那边都传遍了。前几日老爷寄来的信上,也特意问了。”云枝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压不住的试探和好奇,“小姐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我懂她的欲言又止。
那封信我看了,老贺字迹力透纸背,开头问我伤势,中间问陇西情势,最后,笔锋一转,问晋王待我如何,问得含蓄又沉重。
“古代八卦传得还挺快,这才几天,都从陇西到长安了。”
我这么接了一句。
云枝拧着布巾,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,凑近了些,眼睛在烛光和水汽里亮得惊人:“小姐,我问你件事儿,你可得跟我说实话。你是不是……真喜欢上晋王殿下了?”
我被她问得一愣。
布巾的水滴进桶里,嗒的一声,在突然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。
我没立刻回答。
以前,我能用一百个理由糊弄过去。工作需要,形势所迫,保命为上,甚至是被他逼的。
可这会儿,在这暖得人骨头都发酥的水汽里,对着云枝那双“我早就看出来了就等你承认”的眼睛,那些话忽然就卡在嗓子眼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云枝也不催,就那么眼巴巴等着,手里攥着湿布巾,呼吸都屏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久到水汽都快凉了,我才听见自己喉间挤出一声:
“……嗯。”
承认了。
声音不大,还带着点水汽泡久了的哑,但清楚得我自己耳根子都热了。
云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嘴张成了个“o”型,像是要尖叫,又猛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捂住嘴,只发出一声闷闷的、兴奋到极致的“唔!”
下一秒,她把布巾往桶里一扔,水花溅了我一脸。她也顾不上,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激动得直哆嗦:
“我就知道!!!我就知道!!”
“是什么时候?是不是在黄河边那会儿?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看他的眼神不对!后来在金城县,他给你挡刀,你天天晚上去换药,回来就魂不守舍的,问你话都答非所问……”
她掰着手指头,如数家珍,脸上是混合了“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”的狂喜和“看我多聪明早就发现了”的得意。
我没打断她,也没力气再说什么。
心里就一个念头,像块沉底的石头,终于浮了上来:躲了这么久,骗了自己这么久,东拉西扯找那么多借口,最后还不是得认。
像小时候玩捉迷藏,躲到天黑,躲到所有人都回家吃饭了,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拍拍灰,从草堆里爬出来,讪讪地走回家。
只不过这次,再也没那个草堆可躲了。
胸口那道疤又开始隐隐地跳,带着点细微的刺痒。
我闭上眼,任由云枝在旁边激动地小声念叨,说她是最了解我的,说晋王如何如何,说外头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。
那些声音混着水汽,渐渐飘远,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