篷船在湖心暂留了一会儿,就打道回府。
沈如意受不了那种遗世独立的安静。
“谢厌,你喜欢吗?”
喜欢那种抛弃全世界,最后只剩下自己的世界吗?
谢厌想了想,如果换成半年前,他还没有娶沈如意的时候,他一定是喜欢的。
在这样的宁静下,他可以喘一口气。
可是认识了沈如意之后,和她待在一起的每一息时光,都是闹腾的。
他受不了和她待在一起,却沉默的时刻。
“不喜欢。”
得到了谢厌的回答,沈如意感觉自己被认同了,高兴地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那可真是太巧了,我也不喜欢!”
下了船,沈如意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,沉沉吐了了一口气,她抚着胸口,拉起谢厌的手。
“走走走,咱们赶紧离这儿远点,太安静了,安静地有点儿吓人了。”
谢厌哭笑不得,抬手指了指马车的地方,白砚等人已经在湖附近架起了锅具。
朱墨投笔一人拿着一支鱼竿在垂钓,走近了,还能闻到油炸鱼的香气。
沈如意一下气雀跃起来,“有鱼吃!”
谢厌被她拖拽着往前走,争渡正好在看鱼熟没熟。
“夫人,姑爷,你们回来的刚刚好,青书捞到一些小鱼,奴婢将它们炸成了小鱼干,趁热尝尝!”
沈如意和谢厌一人得了一条巴掌长的小鱼干,坐在马车边慢慢吃起来。
外面很冷,但大家围着火堆,有说有笑,寒气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吃完鱼,沈如意觉得此情此景,可以作画一幅。
“你等等,争渡,你将琴抱下来,我抱着琴。”
谢厌抱着手炉,看着她指挥这个指挥那个。
白砚默默为谢厌摆好画纸和画笔,等着他家小夫人摆好姿势。
“谢厌谢厌!你说我假装弹琴怎么样?你画的时候,注意一下,要以后面的雪山和云龙湖做背景,将我画出遗世独立的氛围!”
“还有还有,我的表情,你看我露左脸怎么样?我觉得我左边的脸瘦一点。”
“你说句话啊,我觉得我怎么好点儿?”
谢厌默默抬手扶额,对一旁的争渡道:“将那本新的琴谱拿给夫人。”
沈如意疑惑,然后就听谢厌道:“你好好练新谱子,我会看着画的。”
沈如意龇牙咧嘴,露出凶恶模样:“天这么冷,你让我露手练琴?谢厌,你要是想换娘子你直说!”
谢厌哼了一声,已经提笔。
砚台里加了热水化开墨,很快又结成冰。
“是吗,我以为是你先想换相公的。”
沈如意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指尖,心虚地努努嘴巴。
主要是,此情此景,哪个美人都想留下自己最好看的一幕的吧?
马车挡在风口上,沈如意坐在火堆旁,她先吸了吸鼻子,默背了几遍琴谱。
然后上手试了几次音。
天冷,她的手冻得都没办法连贯地弹出流畅的音节。
但随着她慢慢投入进去,竟然忘记了自身的寒冷,因为不停地拨弄琴弦,手也慢慢暖和起来。
沈如意进入忘我之境,弹着弹着,忽然灵机一动,改了几处音。
她自己听着不错,反复拨弄那几个音节,顿了顿,又弹了几个续上。
就这样来回几次尝试,沈如意发觉,自己竟然谱了一曲!
不对,现在还不能算一支曲子,只能说完成了一大半。
她兴奋地继续拨弄琴弦,脑子里都是方才在篷船上的场景。
她被这万籁俱静的天地恫吓住,又被谢厌“拯救”。
和谢厌在一起的所有经历,都是她的灵感源泉!
她想用琴声来告诉别人,告诉别人他们相爱!
沈如意想到之前苏夫子说,琴声也可以用来讲故事,它是琴师“说话”的方式。
那个时候,她还不能理解苏夫子的意思,现在她懂了!
琴声是琴师的语,是她们表达喜怒哀乐的途径。
琴声低缓是沉郁,琴声欢快是高兴,琴声不疾不徐是平静
沈如意明白了这点后,有一种打开了任督二脉的感觉。
再看琴谱,也不再是一味地死记硬背,而是尝试去感受写这个琴谱时,琴师的心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