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玉瓷盏里的碧螺春还腾着袅袅白雾。我轻车熟路拐进祖母的院落。

还未进入院中，忽听得晨风中飘来若有若无的佛偈声，混着木鱼轻叩，檐角铜铃也应和着叮咚作响。

慈恩寺的僧人们身披明黄袈裟，在斑驳的树影下静若莲台。祖母半倚在湘妃榻上，绣着缠枝莲纹的软缎薄毯滑落肩头，她紧闭双目，枯瘦的手掌不住捶打着胸口，声声叹息惊起廊下竹帘的轻颤。

婶婶齐宝美正用帕子替她擦拭额角，周围环绕着屏息凝神的堂兄弟姐妹，满院静谧中只余诵经声流转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快步上前，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声响。

“昨夜母亲梦到父亲了，见他在泉下过得清苦，吃不饱穿不暖，还让人欺负。天一亮就遣人去请了僧人。”孙美乔抬手示意我噤声。

我环顾四周，见李家的堂兄弟姐妹几乎到齐，不由得蹙起眉梢：“母亲，怎么不派人去喊我？”

孙美乔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榻前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：“你每日准时请安，我算着时辰，想着你也快到了。况且你祖母最疼爱的孙子已经守在跟前，你早些晚些到也是一样。”

我颔首走向祖母，却被层层叠叠的裙裾与广袖拦住去路。正欲侧身寻找空隙，忽听得耳畔传来清朗问候：“璟姐姐，你来了？”李淮安拨开人群探出头。

“嗯，祖母好些了吗？”我踮脚望向榻上，只见祖母苍白的面容在晨光中愈发憔悴。

“已经好多了，”李淮安压低声音，“只是今早醒来就念叨着要为祖父超度、做法事，要给祖父烧些东西下去，连早膳都没顾得上用，一直在忙活这些。”

话音未落，我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一抹藏青色僧袍吸引——那不是菜地里种菜撞见的俗家弟子吗？他也会这个？

此刻他垂眸捻着佛珠，素白手指与檀木珠串相映。他的眉眼低垂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，发间随意束着的藏青发带与僧袍同色，除了未剃度的青丝，竟与其他僧人别无二致。

“好看吧。”李淮琼不知何时凑到我耳畔，鬓边茉莉香混着她的轻笑拂过脸颊。

我望着那抹身影，鬼使神差地点头：“确实好看。只是他为何与旁人不同？俗家弟子也能参与其中？”

“这我可清楚！”李淮瑶挤开我们，鬓角绒发沾着些许晨露：“他是顾家那个体弱的幼子，好似叫琅明，法号静平。自幼被送去慈恩寺调养。听说寺里的课业他样样拔尖，连住持都赞他天赋异禀。要不是顾家不松口，恐怕主持都要收他为关门弟子，日后说不定还会传位于他。”

她压低声音，眼波流转间尽是促狭：“好些闺阁小姐去寺里上香，实则是想偶遇这位谪仙般的小师父。可惜他总躲在后院菜圃，轻易不肯露面。”

我望着那抹熟悉的藏青色，忽想起前日误入菜圃时，搅扰了他的清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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