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走!”
李铁匠走过去,看到儿子在木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“铁”
字,笔画虽然歪歪扭扭,但能认出来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红着眼眶,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
小虎跑过来,扑到张不言腿上,仰着脸,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——是一块木板,上面写满了“人”
字。
大大小小,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都认认真真,一笔一划。
“先生,我写了一百个‘人’字!”
赵大虎站在旁边,看着儿子手里的木板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,转过身,假装在看别处。
周氏端着粥从灶房出来,把粥碗放在张不言手边。
张不言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粥是红薯粥,甜丝丝的,暖洋洋的。
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,像是在品味什么,又像是在想什么。
小虎趴在他膝盖上,仰着脸看他:“先生,天为什么下雨?”
张不言低头看着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先生今天不是讲了吗?水从地上飞到天上,变成云,云遇冷又变成水,掉下来,就是雨。”
小虎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水为什么会飞到天上?”
张不言想了想,说:“因为太阳晒。
太阳很热,把水烤成气,气很轻,就飞到天上去了。”
小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从张不言膝盖上滑下来,跑去灶房,拉着周氏的围裙,说:“娘,娘,我知道天为什么下雨了!
是因为太阳把水烤成气,气飞到天上变成云,云变冷了又变成水,掉下来就是雨!”
周氏蹲下来,看着儿子的眼睛,眼眶红红的,说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先生!”
周氏站起来,看着槐树下正在喝粥的张不言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她转过身,继续盛粥,但手在抖,粥洒了一些在灶台上。
夜风从院门外吹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秋收后田野里秸秆的气味。
张不言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,把碗放在石桌上。
他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举到眼前。
月光下,珠子出淡淡的绿光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,握紧。
今天讲了自然,讲了数学,讲了逻辑,讲了语文。
孩子们听懂了,会长大的。
他们会把这些知识教给他们的孩子,他们的孩子再教给孩子的孩子。
一代一代,传下去。
总有一天,这个世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——没有人会再说“下雨是因为神仙在哭”
。
到那时候,他也许已经不在了,但他教过的那些孩子还在,孩子们教过的孩子还在。
知识不会死,它会像火种一样,一代一代地传下去,越传越远,越传越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