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散开之后,窗口伸出一面白旗,灰白色的,大概是哪个兵撕了自己的衬衣。
陆诚冲进去。
地上躺了一地人,横七竖八。
角落里跪着三个,双手举过头顶,嘴里喊着什么,声音发抖。
“投降!
投降!”
陆诚站在那儿,喘着粗气。
视野里的图还在——城墙上的红点正在往城里溃退,沿着街道往南跑,往蛇山脚下跑,往刘玉春指挥部那个最大的红点收缩。
通湘门这一段城墙,彻底亮了。
他转过身,走到垛口边上,往城墙根下面看。
曹渊还在那儿,靠在墙根上,从上面看下去只是一个小小的灰影。
“营长,”
他喊了一声,嗓子全哑了,“城门破了。”
没人应他。
那天晚上,总指挥下令:停止强攻,改为围困。
伤亡太大了。
一天下来,死了三千多人。
通湘门虽然占了一小块城墙,但城还在刘玉春手里。
唐生智在指挥部里拍桌子,李宗人在地图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陈可钰连夜给广州发电报要求增调炮弹。
命令还是下来了:围。
陆诚坐在城墙根下,背靠着砖石。
他闭上眼,视野里的图铺开来——红点少了一千多个,但还有一万多,密密麻麻地缩在城里。
刘玉春的指挥部还在那个位置,一动不动。
那个最大的红点,稳稳地蹲在城中央,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。
他把注意力收回来,放在城墙根底下。
曹渊还在那儿。
图上没有他,但陆诚知道他在。
王得胜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这个大个子难得安静,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排长,曹营长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诚说。
他把眼闭得更紧,让图在脑子里铺满。
九十里城墙,十座城门,一万多守军,全在上面。
他不知道自己排里剩下的二十一个人还能活几个。
远处,武昌城沉默地蹲在黑暗里。
城墙上的灯火稀稀拉拉的,像是城在喘气。
江风从江面上灌过来,带着水腥味,吹得城墙上的破旗猎猎作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