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红的血珠渗入暗青色的古碑，原本沉寂的碑身忽然一震。

一道极淡的灵光从碑底升起，顺着上面那些歪扭古字一路往上爬，像一条苏醒的蛇。

“嗡嗡嗡——”

整座试剑殿都开始颤抖。

穹顶在升高，地面在收缩，四面八方的黑暗像潮水般朝剑碑涌来。

周元只觉脚下一轻，眼前景象如万花筒般旋转，再睁开眼时，三人已经站在了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上。

试剑殿、十二级台阶、试剑关、剑冢、剑碑，全都不见了。

荒原上的夜风灌过来，吹得三人衣裳猎猎作响。

四周空荡荡的，只剩他们三个人，和前方不远处，一个盘膝坐地的男人。

那男人脸色苍白，嘴角还凝着没擦干净的血痂，胸前的衣襟被染红了一小片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在周元身上。

“终于出来了。”

他站了起来，动作很慢，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，杀意几乎压不住。

“把传承交出来。”

陈小渔往前走了一步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：“传承在我这里，你想要，就过来拿吧。”

杀手愣了一瞬，目光移到她身上，眯起眼睛：“你一个黄毛丫头，也配拿剑道传承？也好，等老子宰了那个姓周的，再慢慢从你身上把传承剥出来。”

周元靠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懒洋洋地开口：“那你得先过她这一关，别怪我没提醒你，这丫头刚学的剑法，下手没个轻重，你自己多担待。”

杀手脸色一沉，练气八层的气息轰然爆发，黑刀出鞘，刀气如泼墨般朝三人席卷而来。

陈小渔迎面走去。

她没拔剑，只是并指如剑，手腕一翻，一道淡青色的剑光从指尖喷出，像一柄无形长剑，正面撞上刀气。

“轰！”

刀气与剑光撞在一起，发出金铁交鸣般的爆响，气浪四散，将地上的碎石子全部掀飞。

杀手瞳孔微缩，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小丫头，竟能正面接下他一刀。

陈小渔已经动了。

她的身法还有些生涩，但剑意太纯了。

每一道剑光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凌厉，轨迹干净利落，不拖泥带水。

杀手提刀连斩，刀气纵横，将周围地面劈出一道道深沟。

陈小渔不硬接，仗着清风佩的速度加持，左右腾挪，剑光从刁钻角度刺出，专挑他受伤的左肋和刚跌落境界后灵力运转不畅的破绽下手。

“小贱人，你以为学过几招野狐禅就能杀我？”

杀手被逼得恼了，暴喝一声，黑刀上的灵力暴涨数倍，一刀横斩，刀气如半月般横扫而出。

陈小渔脚下一点，整个人往后飘退三丈，落地时脚尖在地上一转，又攻了回来。

两人在空地上打作一团，刀光剑影交错，把这片荒原震得飞沙走石。

周元在一旁看着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
陈小渔灵力暴涨之后，实力确实不弱，但实战经验还是太薄了。

有几次明明能抓住破绽，她却慢了半拍。

还有些时候太冒进，差一点就被刀气扫中。

好在对手也有伤在身，练气九层的底子被打落到八层，出手间总带着一丝滞涩，才让她有惊无险地撑了下来。

“这丫头，是在拿对方练剑。”

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周元嗯了一声，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。

陈小渔的剑招越来越快，越来越流畅。

从最开始的青涩生疏，到后来每一剑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剑意。

她似乎还在数。

“第十四招……第十五招……”

杀手越打越憋屈。

他也察觉到了，这女人根本没用全力，不，她是在学习。

这个发现让他又惊又怒。

他大吼一声，将仅剩的灵力全部灌入黑刀，刀身亮起刺目的乌光，一刀朝陈小渔当头劈下。

这一刀，他舍了一切防守。

陈小渔不躲了。

她脚尖站定，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，周身气息骤然一清。

“该结束了。”

她甜甜地笑了一下，右手高举，清喝一声：“剑来！”

虚空中，一道玉光破开夜幕，如流星坠地。

一柄通体莹白的玉剑从剑碑中飞出，稳稳落入她掌心。

陈小渔握剑、踏步、挥斩。

三个动作，一气呵成。

玉剑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，剑光如匹练，又像一条银色的天河，带着无坚不摧的剑意，贯穿了整片夜空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剑光与刀光一触即溃。

那柄黑刀应声断裂，半截刀身打着旋飞出去，插在十丈外的地上。

杀手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瞪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