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“你害了我”
。
有的只是一种极其安静的、像是深潭一样的温柔。
“清……清月……”
声音破碎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音节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逸儿走了以后我不放心。”
苏清月的声音很轻。
“让如烟带我过来的。”
“你不能来这里,你的身体还没……”
“梦瑶。”
一声呼唤打断了云梦瑶所有的话。
数百年的闺蜜相称。
从筑基期一路叫到了化神期。
从年轻时的并肩历练到后来的各自成长。
一个称呼里压着太多年的分量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
苏清月看着她的眼睛说,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云梦瑶的嘴唇在颤抖。
“清月,是我……那封信是我发的……你被魔君抓走是因为我的手写了那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“进来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苏清月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理智值只有五十多的人。
“
但我看到你的样子就明白了,只有这种事情才能让你崩成这样。”
“清月,你听我说完,不只是那封信,还有逸儿的父亲,九十年前云远出任务的时候,护甲上的三个防护节点是我……是魔种操控我破坏的,他的死也是因为我……”
“停。”
苏清月的右手从云梦瑶的后脑滑到了她的面颊上。
掌心贴着湿透的皮肤。
温热的触感让云梦瑶的嘴唇又开始哆嗦。
“梦瑶,你看着我。”
“我没脸看你。”
“看着我。”
紫色瞳孔勉强抬起来。
迎上了那双冰蓝色的、在三年地狱中被砸碎过又重新拼起来的眼睛。
“你说那封信是你的手写的。”
苏清月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。
“你的手,不是你的心,不是你的意志,不是你的选择。”
“但结果是一样的!
如果没有那封信你就不会去北荒,你就不会……”
“那你告诉我,三年前你写那封信的时候,你清醒吗?”
“……不清醒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在写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想要我去北荒送死吗?”
“我怎么可能想!”
声音尖锐地拔高了,带着几分歇斯底里。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你救过我的命,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那就不是你的错。”
六个字。
简单到了极点。
云梦瑶瞪着面前的女人,嘴唇翕动着,像是想要反驳,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不是你的错,梦瑶。”
苏清月重复了一遍,语气比第一遍更轻,也更笃定。
“是魔种在操控你,就像控制我一样。”
“一样?”
“你以为这三年里我做了多少自己不想做的事?”
苏清月的声音没有波动。
但她的左手,按在云梦瑶后背上的那只手,微微收紧了。
“合欢天魔功侵蚀我心智的时候,我的身体会主动爬到莫渊身上去。”
声音依旧是平的。
“
会用嘴,会用手,会用腿夹着求,会说出那些让我恶心到想吐的话,我的嘴在叫,我的身体在动,但我的意识被锁在里面,看着自己做那些事情,一秒一秒地看着,看了三年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。
云梦瑶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。
但不再是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是无声的、一滴一滴地往下流。
“你的手被魔种操控去破坏护甲、写密信。”
苏清月的语气没有任何控诉的意味。
“
我的身体被魔功操控去服侍莫渊,你不记得你做了什么,我记得我做了什么,你说,我们两个,哪个更惨?”
“清月……”
“所以你不要跟我说‘是我害了你’。”
苏清月的手从云梦瑶的面颊滑到了她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
我被抓走不是你害的,是欢喜佛和莫渊害的,云远师兄战死也不是你害的,是欢喜佛害的,你和我一样,是那个老东西手里的棋子。”
“但我的身体……”
“你的身体不是你。”
苏清月打断了她。
“我花了三年才想明白这句话,你不要再花三年了。”
云梦瑶的身体在颤抖。

